夏羊黄黑一生推

【顺懂】三生有幸

那些宣之于口的话 好的坏的 我都不在意
说来矫情 但是真心
和你相遇一起看过星星 是我三生有幸

墙纸:

《红海行动》

顾顺x李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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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懂18岁从军。

22岁登上临沂号,成为蛟龙队的一员。

24岁那年在一次追击海盗的任务中,他的狙击手罗星被海盗一枪打断脊柱神经,高位截瘫。

恰逢伊维亚共和国国内形势紧张,有中国公民被绑架。

顾顺临危受命,成为蛟龙队的新任狙击手,与李懂搭档。

撤侨任务结束后,队长杨锐和顾顺分别写了推荐书,推荐他去参加主狙击手训练营。

25岁那年春节,李懂离舰回国受训。

中途改道去医院探望罗星,得知罗星已递交了退役申请,程序已经走完,下个月会有人来接他回国。

同年三月,顾顺前往委内瑞拉特种兵学校受训。

这一年他们少有联系。

李懂只偶尔从教官的嘴巴里和杨锐的电话里捕捉到一点与顾顺有关的只言片语。

对方说的不多,李懂也从不多问。

26岁那年李懂归队。

舰上从二队调来一个新的观察员给他。

那小孩李懂以前见过,同他一般高,笑起来脸上两个酒窝,不训练的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懂哥”“懂哥”叫他。

从没人这么叫过他,李懂听不习惯,私底下嘱咐他:“以后叫我李懂就行。”

小孩笑嘻嘻地答应了,一扭脸还是懂哥长来懂哥短。

他听着别扭,时间长也就习惯了。

李懂27岁那年佟莉退役了。

晚上李懂听到徐宏和佟莉聊天,问她以后什么打算。

佟莉说:“先去石头老家一趟,看看他。”

她说:“然后再回家。”

她顿了一会儿,又说:“我妈给我找了个相亲对象,着急让我回家看看。”

她笑嘻嘻的:“没准明年我就要结婚了。”

她说:“到时候哥几个都得来啊,给我壮壮声势。”

徐宏说:“那必须的。”

队里的人走了又来了,日子该咋过还是得咋过。

又过了几年,徐宏退役,回家跟小惠结婚去了。

杨锐调到别的舰上去做了舰长。

30岁的李懂成了从前蛟龙一队的杨锐。

新来的狙击手和观察员磨合不好,急的李懂又摔帽子又踹屁股,愁的几宿几宿睡不着觉。

同年春节李懂休假探亲。

回国去参加罗星的婚礼。

这些年罗星复建的不错,右臂已经恢复了部分知觉。

新娘是罗星的高中同学,听说他们高中时有过一段,后来各自分开,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起。

李懂被罗星喊来做伴郎,接亲的时候奔在最前头,徒手就拆了新娘家的门。

新娘家疾呼:“罗星!你从哪儿找来这么厉害的帮手!”

李懂笑了一下,小声说:“都是星哥从前教我的。”

敬酒的时候才发现顾顺也在。

他们许多年不见了,一举酒杯,才发觉并没什么话题可说。

李懂那天高兴,喝多了酒。

晚上一群人去闹罗星和新娘了。

顾顺陪着李懂在楼道里醒酒。

像是怕他摔了,顾顺一只手揽着李懂的后颈,一手噼里啪啦地按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打火机。

李懂和他并肩了半天,忽然发生:“罗星结婚了,我特别高兴。”

顾顺点点头:“我知道。”

顾顺知道什么?知道多少?为什么知道?

李懂不问,顾顺也不说。

他俩在楼道里站了半宿,看着打火机的火苗明了又灭,第二天一睁眼,还是要各奔东西。

李懂32岁那年,不光蛟龙一队的小孩儿们喊他“懂哥”了,整个临沂号一半的小孩都跟着喊他懂哥。

有一天徐宏给他打电话,亲亲热热的喊他:“懂啊。”

李懂拿着电话一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徐宏在喊谁。

他忽然就变成一个老兵了。

可明明18岁才刚过去不久。

又过了几个月,佟莉从老家寄来了喜糖和她的结婚照。

佟莉结婚了,却没喊李懂他们去给她壮壮声势。

照片里的新郎戴着金丝眼镜,十足的斯文。

佟莉胖了一点,白了许多,俩人站在一起,十分登对。

李懂剥了颗糖塞到嘴里,才发觉这是从前张天德最喜欢吃的那个口味。

34岁那年,李懂母亲被查出晚期肠癌,医生下了三道病危通知。

他正在北非的沙漠里执行任务,赶不回去。

那时候他们小队已经在沙漠里跋涉了七天,追击一队绑架了中国商人的危险分子。

第七天晚上飞机空投了另一支小队来支援他们。

领队的正好是顾顺。

他俩已经很久没在战场上见过面了。

夜里幕天席地,队员们都睡了,李懂和顾顺值班,俩人凑到一块聊天。

李懂说:“你们队那个狙击手,听说很拽啊。”

顾顺得意:“你也不看看他们是谁带出来的兵?”

他说完了,又问:“听说你现在脾气很大啊?”

李懂说:“嗯,都是逼出来的。”

顾顺说:“那咱俩搭档那会儿,也没见你对我指着鼻子骂娘啊。”

李懂笑了一下说:“你跟他们又不一样。”

他们行军到第九天时终于追上了那队绑匪。

敌人火力很猛,一上来,就端掉了李懂插在山头上的狙击点。

一个狙击手压不住敌人成排的迫击炮。

顾顺跳上了一台装甲车,冒着枪林弹雨开到李懂身边朝他喊:“李懂,跟我走。”

装甲车一路开往制高点。

他们彼此默契,轻车熟路。

李懂弓身观察,顾顺的枪口贴着他的耳朵探了出来。

远处黄沙烈日,炮火轰鸣。

仿佛多年前伊维亚的那一场苦战。

顾顺声音平静:“找到对方狙击手了嘛?”

李懂说:“嗯。”

他说:“两点钟方向,教堂顶楼的鸽房里。”

这场追击战战况惨烈。

李懂和顾顺的小队折损过半。

幸而被绑架的中国商人平安无事。

通讯兵联系了军舰,不多时便传来消息,说他们所在国家的军方会派来两台医用直升机带走伤员。

至于剩下的人,只能等着官方车队第二天的接应。

晚上又轮到了李懂和顾顺值班。

他俩靠在一块巨石后,身下流沙滚滚,头顶繁星满天。

顾顺忽然开口喊他:“懂啊。”

李懂一怔,半天才明白顾顺是在喊自己。

便又听顾顺说道:“你这肩膀多少年没抗过我的枪了,今天我还真怕你又紧张的乱动。”

李懂说:“那我动了吗?”

顾顺说:“表现的不错,没动。”

他看了眼李懂,又抢白道:“我知道你不是表现给我看的,可我看到了。”

李懂被他逗乐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这个德行。”

顾顺伸手揽着李懂的后颈来回摩挲:“哥就是这样的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还是。”

后来他们接吻了,在流沙中滚做一团。

李懂躺在沙漠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想起脚下的沙丘是天方夜谭的故乡。

这地方太荒凉了,人们夜里无趣,便会数着星星讲故事。

故事里沙漠中开出彩色的花,绵羊嘴里唱出动听的歌,死去的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在遥远的夜空中守护着他。

这个夜晚他仿佛也变成了故事里的人。

他的战友都还活着,他的母亲没有病死。

没人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懂哥的喊。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最快乐的时光。

罗星,庄羽,张天德,陆琛,佟莉,徐宏,杨锐,还有李懂。

李懂抱着顾顺,忽然发觉了。

原来他这辈子最快乐的那段时光,与顾顺,毫无关系。

从撒哈拉回去后,李懂便写了退役申请。

他回家那天,队里的小孩们来送他,就好像从前他送走所有战友一样。

李懂转业回了湖南,在公安局上班。

没有案子的时候,朝九晚五,看报喝茶。

他父亲有一点老年痴呆了,常常认不出李懂是谁。

晚上李懂偶尔起夜,经常看到父亲坐在母亲的遗像前发呆。

36岁的时候李懂认识了一个女孩。

在他们家附近的中学里教语文。

女孩不算很漂亮,下巴尖尖的,一笑的时候,露出两个虎牙。

他俩结婚的时候罗星带着妻子和儿子来参加婚礼。

婚礼前夜,众人在一起闲聊。

罗星的妻子指着李懂说:“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小子是怎么把我家的防盗门卸了的。”

众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罗星的儿子争争窝在李懂怀里睡的正香,被大人的笑声吵醒,迷迷糊糊地喊了声“爸爸”。

罗星想起了顾顺,便又嘟囔了一句:“顾顺退了吗?”

李懂说:“没呢吧,他八成进衔了。”

罗星问:“那他结婚了吗?”

李懂说:“不知道。”

他想了想又说:“没吧。”

罗星说:“他都多大了,快40了吧?”

李懂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罗星说:“我和他还有一场比赛要打,这辈子我打不了了,还想说看看我儿子和他儿子谁更厉害。”

李懂抱着争争没有吭声。

罗星说:“他现在连婚都没接,别等我儿子都退役了,他儿子才出生,这还怎么比?”

李懂37岁那年和妻子有了第一个孩子。

他周末陪妻子去医院里做产检。

B超上晃动的光波下隐藏着一个细小的跳动着的心脏。

妻子握着李懂的手说:“你猜是男孩还是女孩?”

李懂说:“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妻子嘟囔着:“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不会让他去当兵的。”

妻子知道,李懂从军多年,落了一身伤病。

他右耳听力很弱,左腿被汽车碾断过,骨头里打了无数钢板和钢钉。

他平时话少,也不会抱怨病痛。

定期去医院检查身体,回来后妻子都要拿着他的体检报告掉几滴眼泪。

李懂从不多问,也不安慰。

人间的事不外乎是这样,生老病死,酸甜苦辣。

女儿出生后李懂给老战友们打了个电话。

徐宏高兴的不得了,直嚷嚷着要把李懂女儿抢过来当儿媳妇。

杨锐也很高兴,在电话那头老气横秋:“我们懂也当爹了啊。”

李懂被说的不好意思了,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握着电话傻乐。

临末了,杨锐问他:“跟罗星佟莉他们说了吗?”

李懂说:“嗯,说过了。”

他说:“就是还没跟顾顺说,他人在舰上,不好打电话。”

杨锐像是想起来了:“他带队去南美执行任务去了。“

李懂说:“他什么时候退啊?”

杨锐说:“不知道,那小子的脾气真怪,要说也是快40的人了,一门心思往一线上跑。”

他叹了口气:“以前我劝他赶紧成个家,他也不听,现在这样子,算什么?”

李懂挂了电话。

女儿在婴儿床上哇哇的哭。

妻子在屋里喊他:“李懂,拿块尿布进来。”

他哎了一声,去卫生间拿了块尿布湿,大步进了卧室。

第二年冬天的时候顾顺回家探亲,绕道湖南,来探望李懂。

李懂的妻子被吓了一跳,连忙出门买菜,准备晚上招待丈夫的战友。

顾顺拦着她说:“弟妹别忙了,我晚上的飞机回东北。”

妻子有些犹豫,李懂开口了:“你就别忙了,我和顾顺出去走走。”

那天晚上长沙下了场暴雨,据说是百年一遇的寒冬。

李懂和顾顺在深雪里往车站跋涉。

顾顺说:“还没见到你闺女呢,这就要走了。”

李懂说:“以后机会多的是。”

他说:“等你回来了,我带着闺女去东北找你打雪仗。”

顾顺一听就乐了,伸手揽着李懂的后颈,把人朝自己怀里带了带:“那就一言为定了。”

李懂说:“嗯,一言为定。”

他们说完了话,顾顺却也没有撒手。

他的手卡在李懂外套衣领下面,来回摩挲了一阵。

岑岑雪珠落在他们肩头,不一会儿便湿了一片。

一台出租车缓缓泊在他们身边。

顾顺打开车门,刚要钻进去,却又回头喊他:“懂啊。”

李懂说:“嗯?”

顾顺看着他的脸,笑了笑:“没什么。”

他不愿说,李懂也从来不会多问。

他自年轻时便是这样的人,隐忍,知分寸,懂得避嫌和体贴。

他知道若是顾顺想说,便肯定会让他知道。

既然顾顺不说,那便是些不愿他知道的事情罢了。

既是不愿他知道,他若追问,便没意思了。

李懂40岁那年,父亲病逝。

他办完了丧事,带人赶往云南办案。

白天在西双版纳的山林里和毒///贩发生了一场枪战,跟在他身后的年轻警察被流弹吓的有点懵了。

李懂着急,一扬手把他拽到身后,大声朝他喊:“躲好了。”

那天他受了点轻伤,在电话里没敢跟妻子说。

女儿抱着电话爸爸长爸爸短的喊他,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李懂声音也跟着软了下去:“快了快了,爸爸马上就回去了。”

他这几年与顾顺的联系越来越少了。

早几年还偶尔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时间长了,寒暄过后,两人便都不知道能再说些什么了。

他们共事的时间不长,过去的谈资有限。

从前的事说完了,彼此各自的人生都没有对方参与,更是无从谈起。

这样打了几个电话后,他们便极有默契的再不联系了。

他与徐宏的电话往来最多。

原因无他,只因为徐宏心心念念着他们家的儿媳妇,逢了暑假有空,还会带着家里的两个孩子来长沙找李懂一家玩。

佟莉跟老公移民到了国外,他们黑白颠倒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只隔三差五的寄一些土产和保健品回来。

李懂跟佟莉视频,抱怨她买那么多保健品做什么,又不是老头老太太。

佟莉说:“你还以为自己年轻啊?也不看看你头发白了多少?奔五的人了,平时要注意着点保养了。”

这话由佟莉说出来还有些稀奇。

李懂至今记得,当年在临沂舰上的时候,佟莉是最不怕死不怕伤的。

他年前带着女儿去罗星家拜年。

罗星把他叫到书房,一脸严肃:“你知道顾顺的事了吗?”

李懂问:“顾顺出什么事了?”

罗星说:“人没了。”

李懂一怔:“怎么会?”

罗星说:“我听杨锐说的,一颗炸弹飞过来,车毁人亡。”

李懂不吭声了。

罗星叹了口气:“我和他争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这样。”

李懂点点头“嗯”了一声。

罗星说:“这小子虽然混蛋了点,但是说真的,我真羡慕他。”

李懂问:“羡慕他什么?”

罗星说:“羡慕他什么?”

他笑了一声:“羡慕他枪法好,羡慕他长得帅,羡慕他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羡慕他死在了战场上。”

他说着说着,叹了口气:“羡慕他是个英雄。”

李懂46岁那年,佟莉回国,张罗着他们几个人聚一聚。

李懂下了班去机场接陆琛,载着人赶到酒店的时候,徐宏杨锐佟莉和罗星都已经到了。

他们五个多年没这么聚过了。

三两杯酒下肚,倒是杨锐第一个没挺住,绷不住哭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他在哭什么,也没人多说话。

等杨锐哭完了,众人举起酒杯。

佟莉说:“敬老战友一杯酒。”

徐宏说:“敬在场和不在场的老战友。”

杨锐说:“干!”

众人说:“干!”

喝完酒已经到了后半夜了。

李懂打车回家。

电梯升到9楼,门开了,正对着的那一户门板后传来隐约的电视声。

李懂知道,那是妻子在开着电视等他回家。

他站着不动,等电梯门缓缓关上,又按了一下顶楼按钮。

电梯载着他攀上顶楼。

时值夏夜,顶楼上夜风阵阵。

天边零星的点缀着几粒星星。

李懂靠着墙坐在天台上,仰头看着头顶星光。

长沙的夜晚太荒凉了,没有星星的夜空,就像寸草不生的撒哈拉沙漠。

他在这个时刻有些突兀地想起了顾顺。

他想起了罗星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羡慕顾顺。

羡慕他自由自在,死在了战场上。

李懂又何尝不羡慕这样的顾顺呢?

人活一场,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本是该无牵无挂自由自在的,却被人间事束缚住了。

他从不自由,便向往自由。

但他又不信,顾顺对着人世间,当真没有一点牵挂。

他想起那个与顾顺分别时的雪夜。

顾顺回头喊他的样子。

他想顾顺那句要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他想若是能重活一次,自己是否会追问到底?

他想了很久,却又想起顾顺说的那句话:“哥就是这样的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还是。”

李懂明白的,即便重活一次,他的问题也不会有答案。

李懂一个人在天台坐到破晓。

才又搭电梯回了家。

妻子在沙发上睡了一夜,听到响动,睡眼朦胧地坐起来同他打招呼:“怎么才回来?”

李懂看了眼时间:“六点了,该叫女儿起床上学了。”

妻子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下来,进了女儿的房间。

不一会儿便听到女儿在屋里问:“爸爸回来了吗?”

李懂说:“爸爸回来了。”

女儿支棱着头发跑出来抱住他:“爸爸,我都想你了。”

他们才分别一夜。

李懂也抱住女儿,学她的口吻:“爸爸也想你了。”

妻子忍俊不禁:“大清早的,爷俩肉麻什么呢?”

她说着,从抽屉里找出感冒药递给李懂。

李懂一怔:“干嘛?”

妻子说:“我听你刚吸鼻子呢,一会把感冒药吃了,预防一下。”

李懂点点头。

妻子和女儿梳洗完了,一个背着书包一个拎着手袋准备出门。

李懂今天休假,难得的把娘俩送到门口。

妻子弯腰给女儿系红领巾,回头嘱咐他:“冰箱里有包子,你饿了自己热热。”

女儿朝他摆摆手:“爸爸再见。”

李懂说:“再见。”

家里的大门砰地一声合住了。

好像他的人生又翻过了一篇。

掷地有声。

落子无悔。


人间的事不外乎都是这样。

酸甜苦辣,生老病死。

漫长的几十年,回头再看,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而已。


【完】。


^_^

688真的是官方发糖小能手

谁能告诉我这个是不是真的

对你说

祝君好

不搞:

姑娘


你爱的这个人,叫张继科。


445天史上最快大满贯,三大赛五连冠,奥运成绩三金一银,载入史册的伟大运动员。
他其实并不像外界给他的人设这样,帝国猛虎,只是对手对他的统治力的敬畏称呼。


他爱吃甜的,我猜可能是因为,他从小到大的日子,跟“甜”可能没什么关系。这个,可能以后要靠你。


没有童年,据说连西游记的电视剧都没有看过。


看见虾要吐的,因为小时候爸爸骗他说,吃了打弧圈球打得好。


喜欢喝茶,喜欢吃素,喜欢读诗,最近又喜欢秀厨艺。我猜这是个私下里喜欢安静的男生,队友都说他私下里话很少。但的确应该是很温柔的男人,弟弟们都喜欢他,很有个大哥的样子。


水瓶座还不就是那样?交友广阔。刚刚还有姑娘提醒我说,他还有个好兄弟,希望你不要吃醋。


嗯……怎么说呢。他说他第一胎要的是女儿,第二胎再要小子。他那大兄弟最近喜得龙子,我估计这家伙是要赶进度的,你别害羞呀。


要是能做个儿女亲家啥的,你宝她公公万一拿那一柜子限量版的手办放在聘礼里,你作为丈母娘一定要拼死反对啊。毕竟你家老张头一辈子拿他队长没辙没辙。


家庭观念很重,他们山东爷们都这样,你看黄晓明。


不过这对于巨蟹座的你来说,应该是合拍的。


作为职业运动员,还是有彪炳战功的运动员,他应该是有些职业病,轻重不知,官方的信息是,11针封闭,腰和脚踝,都有过严重的损伤。他的整个人生都是一部抓马,他们叫他“亡命徒”,年少轻狂时自己曾经断送过前程,拼了命打回来抓住了每一个机会走到今天,他曾经不假思索得回答鲁豫姐的那个问题:
“用几年生命去换那个金牌,会吗?”
“会的。”


这样的男人,他是我们的宝贝,他是我们的英雄。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整夜都好眠……”




我们写LA的HE,只不过是希望他和他


人生圆满,如此而已。


我早知一定是各自美满的结局,只不过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罢了。

“但我一个人总不行”
当然不行
所以想和你一起
❤️

貝卡:



农夫山泉味道。


若问世界谁无双

爱情故事〖1-4〗

此时此刻的欢欣和泪水都对我很重要
离开的人不是最难过的,留下的才是
❤️

卿歌:

爱情是从鼓掌开始的

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冲动不能像个没脑子的蠢猪
可是真的好气啊,凭什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可以把脏水都泼到他身上
真相会大白,热度会过去,可是冬天里受过的寒冷并不会在春天就被忘记
只能安慰自己,他大风大浪见得多了,根本不在乎这腐烂的气息
爱您

【獒龙獒】绯闻 chap.+4.5

芳华只有一瞬,随后就会进入一生连绵不绝的战火之中
然而我们还是能静水流深地爱着

富富:

给4补个小尾巴吧!


下一次獒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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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静静在张继科背上趴了一会儿,突然又谨慎地问:“你也是什么?也喜欢你自己还是喜欢我?”


张继科埋在枕头里笑了两声。


“喜欢你。”他说。


马龙支起了身子,伸手去扳张继科的肩膀。张继科顺着他的意思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马龙很轻地捏了捏他的耳朵,认真地吻他。


张继科被吻得叹气,垂下眼帘用很低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马龙。”他说着,用手去摩挲马龙的发脚:“我们……”


“我说得太晚了,是不是?”马龙一下一下啄吻着张继科:“太晚了。”


张继科搂住了他的腰:“嗯。”


他拥抱着马龙的身体,像拥抱住了这一刻他的河流。


马龙懊恼地在他耳边说:“你生我的气了,是不是?你怪我明白得太晚了。”


“不会比我更晚。”张继科好笑地说:“我刚刚才明白过来。”


“那我们……”


张继科说:“可是总之是已经太晚了。没办法了。”


不管是迟是早他们都是没有办法的。如果他们明白得足够早,那么张继科还在做运动员,无论如何容不下认真发展这样离经叛道的关系。现在足够迟了,可是他们早就失去了更深地参与彼此的生命的时间——那最最宝贵的青春,人生中金子一样的十年已经失去了。他们只交换过不疼不痒的对话,愉快的玩笑和调情,无论背后有多少欲言又止的深情,落在两人之间都是隔靴搔痒。


马龙闭上了眼睛,抵着张继科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融在一起。


他的声音柔软而坚决:“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我不想放弃。”




 

无胆

岁月漫长
终有一人
陪你看球 喝酒 走四方

最多二两啤的:

ooc,ooc,ooc。





明明听见宿舍的门被敲了几下,打开门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许昕心里竟有些怅然若失,他怎么可能过来,如今身边围着他的人一个手都数不过来了,还当人家是刚入队躲墙边垂着眼的那个胆小鬼吗。


他把门关上,外面又敲了几下。他不知道是哪个小队员搞的恶作剧,他冲上去猛地拉开门:“万圣节明天呢,哥哥没糖发……”








一个顶着眼袋,穿着绿色T恤的人站在门口。在对方开门的瞬间已经是要逃的姿态,可还是有些晚了,只能听天由命地站着。




许昕装作被打扰的样子,皱着眉: “往你茶杯里放东西了,还是戴着骷髅吓你。”


方博摇摇脑袋:“……他们跑我宿舍看恐怖片……还外放。”




许昕白了一眼,最终把他让进来: “你多大了。还能被一帮小的拿住?都是惯的。”








国家队内外都知道马龙怕黑的事情。其实肖门的几个看着凶,软肋说出来都能笑掉大牙——怕狗的怕狗,怕鬼的怕鬼,许昕最清楚不过。国家队年轻人多管得又紧,难得遇上个放肆的机会谁会错过。




好久没来许昕这里,方博竟有些拘束。没多大的地儿,眼睛寻了半天才慢吞吞走到书桌旁:“我坐会儿就走。”




许昕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手旁:“随你。”


他随即戴起耳机倚在床上快速地翻着一本杂志。方博张张嘴却没说什么,掏出裤兜里手机调成静音准备打一局游戏。







空气变得有些寂静。




许昕随意瞥过那人脸上,心里密密麻麻漏了气。家居杂志里的什么内容也看不下去。他突然站起身想要用冷水洗把脸,起身时把床边竖着的泡沫轴弄倒,不大的动静偏把打游戏的人吓了一条。




许昕蓦地笑出声来: “胆子还是那么小。”


方博遗憾地看着界面里自己得了五杀却输了,懊恼地回嘴:“你那不是胆大,那是二。”




许昕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地望着,分明不想跟他吵架。方博意识到有些话过去合适,现在讲就失了分寸。急于化解尴尬似的指着枕头上的杂志:“房子好了吗?”


许昕点点头:“全外包了,她让我看看喜欢什么风格的卧室。”




方博露出热忱的笑容: “挺好的。真……挺好的。”




许昕突然鬼神神差地问了句:“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他说完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嘴巴,内心又隐隐不想收回。


对方明显愣了下,拿起水杯往嘴里送: “我,我有什么,我连女朋友都不知道在哪。”




搁在以前,许昕听见方博这么说会捏着他的脸“是啊,你这么难看。”


然后方博会用肇事者教给他的上海话骂“放开我你这个十三点。”






“方博……球只能打一时,生活还要继续。”许昕断断续续还是讲了。




这句话本身毫无毛病,只是不像是一个肩上敷冰腰间缠带也要在球台上拼下来的人会讲的话。许昕发现自己对事情走向失控负有一定的责任,有的事情他早就觉察到,比如方博挺喜欢他。而有些事直到最近才理清楚,比如方博喜欢他。






一个月前,他去找方博做伴郎,方博爽快地答应下来,晚上出去喝酒的时候热情豪放,开心地比许昕还像一个准新郎。哥几个酩酊大醉的时候,方博闭着眼趴在他肩上,低低地喊了声:“许昕。”


许昕歪过头“嗯”了一声,那人突然就甜甜地笑了。他心头一动,猛地就明白过来。




他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跟人称兄道弟,却接连几个晚上失眠,搞得莫名的心虚。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不约而同地回避对方,明明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发生过,却搞得像对怨侣。如果不是今天弟弟们去方博那搞什么节前预热,他们恐怕都没有机会单独说上几句。






方博沉默了会儿,伸出手: “杂志拿给我。”




“什么?“


方博索性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抄起床头那本杂志认真地一页一页翻看起来,他们靠得很近,近得许昕能数清对方的睫毛。他仿佛第一次遇见这个人,可惜已经没有时间好好去认识他。







方博突然兴奋地拍了下书页,对着许昕说:“我喜欢这种,暖黄墙纸,欧式田园风格,以后不打球了就养两只狗,我坐在飘窗台的毛毯上,给它俩扔乒乓球玩。”




许昕情不自禁地笑起来,方博还真是能干出这事情来。他伸出手想揉一下旁边人的脑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收回手,接通电话听了会儿,回答道:“看啦看啦……”




方博听见电话里的声音,对许昕打了个“我先走了”的手势,许昕想让他留下再说些什么,但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


许昕收回视线,对着电话里讲:“……欧式田园吧,看着温馨。”






第二天上午,许昕和马龙练完球看见李良夫他们几个小的,许昕半开玩笑地说: “别吓你博哥,他回头在微博上怼死你们。”


李良夫一脸莫名其妙:“昕哥,我们没干什么啊。”




许昕撇嘴笑了下: “你们昨晚上干什么了?”


韩传熙倒是委屈起来:“组局开黑啊,打电话找博哥几次都没接,宿舍也没有, 我们死得超难看。”




通往食堂的阳光大好,许昕盯着地上的光晕失神了好一会儿。


马龙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回头喊了句:走啊 。

20世纪少年

不再二十刚出头却依然是个少年的自己
我终于可以接受了

墙纸:







马龙赶到居酒屋的时候,才接到许昕的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很乱,许昕大声朝他喊:“我们来喝第二摊了,你别去居酒屋了。”


马龙拿着电话往车里走。


许昕那头有人在唱歌。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


马龙问:“你们在哪唱歌呢?”


许昕喝的有点多:“就,就上次那家。”


马龙驱车赶到,进了包房。


一屋子男男女女,东倒西歪。


他迈过一条条大腿,一屁股坐到许昕身边:“小胖也来了?怎么不见人啊?”


许昕说:“啊?小胖?小胖今天打工,没来啊。”


马龙说:“没来?我刚听有人在唱粤语歌啊,咱们这一群里,除了小胖,谁还会唱粤语歌?”


许昕说:“什么粤语歌啊?”


马龙说:“富士山下啊。”


许昕哦了一声,指了指沙发尽头坐着的张继科:“方博带过来的,他朋友,就是他唱的。”


马龙看了一眼,点点头,没有接话。


许昕想起了什么,凑过来问他:“你女朋友呢?”


马龙说:“分手了。”


许昕一怔:“分手了?什么时候?”


马龙说:“今天下班前。”


许昕问:“为什么啊?”


马龙剥着花生:“能为什么,不还是以前那点……”


他话没说完,周杰伦《龙拳》的伴奏响了起来。


方博握着麦克风说:“谁的歌?”


马龙拍了拍手里的花生碎:“我的。”


马龙和许昕从前在同一个研究所做博士。


马龙早许昕一年进来,在同一个老板手下做事,两人又同是中国人,于公于私,马龙都和许昕走的很近。


马龙前年毕业,投了几份简历,落了一半,中了一半,他挑挑拣拣,选了去东京一家大公司旗下的研究室供职。


他参加完就职仪式那天约了许昕喝酒。


许昕咬着鸡肉串跟他说:“我还以为你要做博后留在学校研究所了,没想到你居然跑去公司上班了。”


马龙握着啤酒:“念了这么多年书你还没念够啊?再说了,研究所的博后一个月给多少钱,我去上班一个月赚多少钱。”


许昕说:“师兄啊,咱们搞科研的,可不能什么都看钱。”


马龙看着他,似笑非笑:“也不光是为钱。”


许昕说:“啊?还为什么啊?”


马龙说:“我真是被你搞怕了。”


许昕说:“怕什么?”


马龙说:“怕再多来几个像你这样的傻师弟,那可就真够我受的了。”


他们这个中国人的圈子不大。


大多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研究所出来的。


年龄大一点的像马龙,已经毕业就职,朝九晚五。


年龄小的有樊振东,刚刚大二,每周打三份工,便利店卖的饭团一口气能吃五个。


偶尔有人也会带朋友跟他们一起玩。


圈子里的人来来往往,到年底聚在一起包饺子的时候,也总是那几张熟面孔。


因为马龙还要开车回家,所以只喝了一点可乐和柠檬水。


他中途起身去上厕所,一推门正好看到张继科靠在洗脸台边抽烟。


对方显是也看到他了,俩人点了点头。


马龙拉开裤链走到小便池边放水,心不在焉地问:“你是方博朋友?”


张继科说:“嗯。”


马龙说:“来日本多久了?”


张继科说:“半年。”


马龙说:“念语言学校呢?”


张继科说:“嗯。”


他这样说完,俩人的话题戛然而止,只听得到哗啦哗啦的水声响了一阵。


马龙收拾好自己,回过头去洗手。


却听张继科忽然开口:“我叫张继科。”


马龙说:“马龙。”


张继科看着他:“你今晚不开心啊?”


马龙说:“不开心?我?”


他有点想笑:“你怎么知道?”


张继科说:“看你一直没喝酒啊。”


马龙说:“你一直盯着我呢?偷看我啊?”


张继科说:“我没偷看。”


他歪着头,摆弄着打火机:“我光明正大的看你呢,就是你跟许昕一直在说话,没留意我。”


马龙被他逗笑了:“屋里那么多女孩子你不看,看我干什么?”


张继科说:“我不知道,就是觉得你不开心,正好我也不开心,可能是心心相惜吧。”


马龙问他:“你怎么不开心了?”


张继科说:“对象跟我分手了啊。”


马龙说:“为什么啊?”


张继科说:“一开始是异地,现在是异国,她觉得不靠谱,就分了。”


马龙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俩肩并肩靠在洗脸台上抽烟。


马龙问他:“那干嘛不在国内读研究生,为什么要来日本啊?”


张继科说:“家里想让我结婚,我不想结,就出来了呗。”


马龙被呛了一下:“结婚?你?你今年多大啊?”


张继科说:“我大学都毕业了,今年22了都。”


马龙一时无言,只好说:“那确实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了。”


张继科说:“那你呢?那你干嘛到日本来?”


他问:“我听方博说,你都上班了,你是不是想一直留在这里了?”


马龙捏着烟:“我跟你一样啊,也是不想结婚,才从家里逃出来的。”


张继科不信他:“真的假的?那时候你多大啊?”


马龙歪着头笑:“方博没跟你说过啊。”


张继科说:“啊?他就跟我说你已经上班了。”


马龙说:“不是这事儿。”


他转了个身,摸了把张继科的头顶,笑着说:“他没跟你说过,在日本,不要随便打听人家私事。”


张继科一愣,过了一会才说:“不好意思啊。”


马龙说:“没事儿。”


他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呗?”


张继科说:“好。”


马龙从洗手间回来。


许昕酒醒了一半:“干嘛去了,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马龙说:“上洗手间,遇到张继科了,顺便聊了一会。”


他正说着,张继科推门进来,朝马龙看了一眼,挑了个离他们挺远的位子坐了下来。


许昕看了一眼张继科,笑了起来:“这小孩儿晚上就唱了一首歌,我看他谁都不搭理,不合群,没意思。”


他说:“你们俩聊什么呢?”


马龙说:“聊结婚的事呢。”


许昕笑喷:“结婚?谁?你还是他?还是你俩啊?”


马龙说:“我说我俩,你信啊?”


许昕说:“干嘛不信,你这不是刚刚失恋吗,失恋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万一你一个冲动,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马龙骂他:“我看你是真的喝多了吧?”


他们玩到后半夜。


张继科起身去走廊上接电话。


马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对许昕说:“结婚是没可能了,不过睡一觉,没准还是不错的。”


许昕困的快睡着了,听到他的声音,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睡觉?现在?散场了吗?”


马龙看他一眼,一把把他推到沙发上,有点嫌弃:“快睡你的觉吧。”


他们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散场。


方博早上要打工,提前半个小时走了。


马龙拎着外套,架着喝多了的许昕,看到张继科从店里出来,连忙喊他:“张继科,过来搭把手。”


张继科过来分了一半许昕在肩上,帮马龙抬着喝醉了的许昕上了他的车。


马龙砰地一声关上后座车门。


看了眼对面的张继科:“你住哪啊?我送你。”


张继科点点头:“好。”


马龙坐在车里,开了车载导航,把张继科宿舍的地址输了进去,确认了几遍,才转着方向盘开车上路。


他余光瞥到张继科正盯着自己:“你看我干嘛?”


张继科说:“你不认识路啊?”


马龙说:“干嘛?”


张继科说:“没,就觉得挺可爱的。”


马龙笑了一下:“哪里可爱了。”


张继科说:“那你迷路的时候会不会哭啊?”


马龙说:“你以为我多大?10岁?还是20岁?我今年30岁了,怎么会哭。”


张继科“哦”了一声,又伸手摆弄起了马龙车上的广播。


陈奕迅的声音大了又小了。


张继科跟着他唱:“未爱我是你不济,我寂寞仍旧高贵。”


马龙看他一眼:“这cd是我女朋友刻的。”


张继科说:“你有女朋友啊?”


马龙转着方向盘:“前女友。”


张继科一怔。


马龙笑了一下:“昨天晚上分手的,和你同时回归单身,你说巧不巧?”


张继科跟着他笑了出来:“那还真是巧啊。”


马龙把车停在张继科宿舍楼下。


张继科解开安全带,回头跟他说了声“多谢”。


马龙点点头,看着他推门下车。


早上六点刚过,太阳光还是金色的。


张继科迎着太阳走了几步,忽然又转了回来。


马龙问他:“怎么了?什么东西落车上了?”


张继科说:“没有。”


他站在马龙车外,低头看他:“马龙。”


马龙说:“啊?”


张继科说:“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了?是不是想泡我?”


马龙一怔,一时错愕,说不出话来。


张继科靠在车上:“干嘛?被我说中了?心虚?”


马龙回过神来,喷笑出来:“你想什么呢?”


他说:“我没想泡你,不过。”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往前倾了倾身体,看着张继科:“我就是想睡你。”


张继科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


“好啊。”


他说。


“有机会一起睡觉啊。”


许昕到第二天下午才想起来上微信问马龙:“你怎么回事啊?怎么就分手了?”


马龙正在加班,过了一会才说:“工作太忙,没时间陪她呗。”


许昕说:“不对啊,我昨天还看她出去联谊了,是她甩你还是你甩她啊?”


马龙说:“她甩的我呗。”


许昕“哦”了一声,半天没说话。


马龙说:“那个张继科还挺有意思的。”


许昕说:“怎么有意思了?”


马龙说:“好玩呗。”


许昕反应了过来:“靠,你来真的啊,他可是个男的。”


马龙说:“男的怎么了?我觉得男的比女的好。”


许昕过了半天才说:“你别,真惹上了,可麻烦着呢。”


马龙说:“逗你玩呢,我哪有时间招惹他啊。”


许昕发过来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


马龙拿着手机笑了一下,刚想回复他,张继科忽然发过来一条消息。


“你吃饭了吗?”


马龙说:“没呢。”


张继科说:“我也没呢。”


马龙问他:“你约我呢?”


张继科说:“对啊。”


马龙说:“主动的人可得买单啊。”


张继科说:“行啊。”


他又问:“你干嘛呢?”


马龙说:“加班呢。”


张继科说:“这么晚?”


马龙说:“社会人都是这个样子的。”


张继科说:“你别。别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马龙说:“我口气怎么了?”


张继科说:“现在咱俩属于一见钟情相互试探友好交流阶段,你别拿前辈的口气跟我说话,平等一点,亲切一点。”


马龙捏着手机想了半天:“那我开车过去接你?你在哪呢?咱们去吃学校附近那家饺子吧。”


张继科说:“不用了,我在宿舍呢,自己过去就行。”


马龙说:“好。”


他到店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零星几桌坐着来吃宵夜和续摊的上班族。


张继科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玩手机。


马龙拎着外套和领带进来,坐在他对面:“你等很久啊?”


张继科说:“没,刚到。”


马龙笑他:“别不好意思,心里埋怨我呢吧?”


张继科说:“真没,我骑自行车过来快一个小时呢。”


马龙一怔:“你不是在宿舍住吗?”


张继科说:“你知道我们宿舍离这里有多远啊?”


马龙哑然。


张继科说:“你还真不是一点半点的不认识路啊。”


马龙说:“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接你?”


张继科说:“干嘛要你接我,你又不是要包养我,我又不是骑不了自行车。”


马龙没忍住笑了起来:“就算是普通朋友,我去接一下顺路过来也是很正常的,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张继科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他会这么说,过了半天才开口:“那我不是怕你迷路吗。”


他俩正说着话,店员把饺子定食端了上来。


碳水化合物配碳水化合物。


俩人头对头吃了一阵。


张继科放下了筷子。


马龙看他盘子里还剩了不少:“怎么了?”


张继科说:“吃不下了。”


马龙说:“吃不惯啊?”


张继科说:“对。”


他看着马龙大口吃饭,又有点好奇:“有那么好吃吗?”


他拎起筷子又夹了一个饺子,吃了一口又搁下了。


“难吃。”


张继科说。


马龙说:“我刚开始的时候也觉得难吃,后来就吃习惯了呗。”


张继科说:“那你从觉得难吃到吃习惯,用了多久啊?”


马龙想了想:“一年多吧。”


张继科一怔,面有菜色:“我还要吃这东西一年多啊?”


马龙看他可怜,安慰他:“下次我请你吃中华料理。”


张继科说:“我不去,上次方博也说带我吃中华料理,结果炒的麻婆豆腐还不如我自己做的好吃。”


马龙好奇:“你还自己做饭啊?”


张继科说:“借方博的厨房,偶尔做。”


马龙说:“有什么拿手菜吗?”


张继科说:“拍黄瓜。”


马龙皱眉:“素的啊。”


张继科说:“你不喜欢?”


马龙说:“我喜欢吃肉,锅包肉会做吗?”


张继科恍然大悟:“你东北人啊?”


马龙说:“昂,不像吗?”


张继科说:“没,挺像的。”


他俩吃到深夜。


结账的时候,张继科抢在马龙前头掏了钱包。


马龙也没跟他抢,抱着怀看他在银台结帐。


张继科的钱包很旧了。


接口开了线,边角的皮子磨掉了一圈。


张继科结完了帐,回头跟马龙说:“走吧。”


他俩一前一后出了店门。


马龙的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张继科的自行车就在店门口放着。


张继科说:“我载你去停车场?”


马龙说:“好。”


元旦刚过,前一天晚上还下过雪。


张继科踩着自行车在路灯下吭哧吭哧地往前走。


马龙坐在后座上探着头往前看:“哎,你怎么不戴手套啊?不冷吗?”


张继科说:“年轻人,血气方刚,怎么会怕冷。”


马龙觉得好笑:“也是,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好像也不怕冷。”


张继科说:“那你现在怕什么?”


马龙想了想说:“怕黑吧。”


他说完了,张继科没接话。


马龙说:“你别憋着笑。”


张继科一本正经:“我没笑。”


马龙说:“我跟许昕方博他们说我怕黑,他们笑了我半个月,还编了个段子……”


他话没说完,张继科扭过头来,一脸严肃:“我真没笑你。”


马龙一怔,一时哑然,只好说:“看着点路啊你,别撞到路灯上。”


到了停车场,马龙从张继科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觉得脚底发麻,针扎一样。


他在路灯下蹦哒了几下,觉得好一点了,抬头看到张继科正盯着自己笑。


马龙问:“你笑什么?”


张继科说:“我觉得你特可爱。”


马龙失笑:“男人到了三十岁,被人说可爱,可就不是什么表扬的话了。”


张继科说:“好吧,那我觉得我们的一见钟情,钟的特别到位。”


马龙说:“你怎么觉得我越来越听不懂你说的话了呢?”


他开玩笑:“你学什么的?”


张继科说:“我学文学的。”


马龙一怔:“难怪啊。”


张继科说:“难怪什么?”


马龙说:“没什么。”


他催张继科:“你赶紧回去吧,明天不是还要上课?”


张继科哦了一声,扶着自行车:“那你开车小心点。”


马龙点点头:“好。”


他俩在路灯下道了别。


张继科推着自行车走了几步,忽然听到马龙在身后喊他。


他回过头去,看到马龙拿着双手套追了上来。


张继科明知故问:“干嘛?”


马龙懒得理他,把手套扔进自行车筐里:“记得还我。”


周末马龙约了从前打工认识的前辈在六本木吃饭。


结果对方把女朋友也带来了。


一番寒暄过后,前辈才想起来:“你女朋友呢?周末都没在一起吗?”


马龙说:“也不一定周末必须要在一起吧。”


前辈说:“不是啊,我一下班,到休息的时候,就会很想见丽子,丽子也是吧?”


丽子有点不好意思:“干嘛在这个时候撒娇啦。”


她声音黏黏糊糊:“不过我放假的时候,也很想见小山君啦。”


前辈说:“呐,周末就不由自主地想跟喜欢的人呆在一起啊。”


马龙说:“我没有啦,平时工作那么辛苦,我周末就只想睡到自然醒,然后打电话叫个披萨外卖,再看个通宵电影。”


丽子说:“我听小山君说,马先生在大企业的研究室上班,好厉害啊。”


前辈说:“这小子存款可不少呢。”


马龙笑着说:“哪里的话,前辈的公司不是更厉害吗。”


他对丽子说:“丽子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丽子说:“在涉谷的百货商场里做柜员,卖男士皮包的。”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抱着前辈的手臂:“小山君就是来买钱包的时候,才跟我认识的呢。”


马龙说:“原来如此。”


他又说:“那丽子小姐方便给我一张名片吗?”


丽子说:“当然可以。”


她打开皮包:“马先生要买皮包吗?”


马龙说:“想买个新钱包。”


前辈说:“喂,刚买香烟的时候,你的钱包明明很新啊。”


马龙说:“不是给我的。”


丽子说:“是给弟弟的吗?”


马龙想了想:“嘛,也算吧。”


马龙第二天早上去涉谷取了钱包。


从车站出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是个陌生的号码,按了接听贴在脸上“喂”了一声。


张继科的声音从听筒里流出来。


“是我。”


张继科说。


“张继科。”


马龙说:“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张继科说:“我找方博要的。”


马龙说:“有事情微信上讲就可以了啊,干嘛打电话过来?”


张继科说:“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跟你说会儿话,想听听你的声音呗。”


马龙有些好笑:“你干嘛呢?”


张继科说:“无所事事。”


马龙说:“你朋友呢?没跟他们一起出去玩?今天可是周末。”


张继科说:“我不想跟他们一块出去玩。”


马龙说:“那你想跟谁一起出去玩?”


张继科说:“你啊。”


马龙说:“好啊。”


张继科一怔:“真的假的?你有空吗?”


马龙说:“午饭吃了吗?”


张继科说:“没呢。”


马龙说:“上次那家饺子店,我请你,去不去?”


张继科说:“去。”


马龙进了店,张继科还没到。


他挑了上次张继科坐的位子。等了半个小时,才见张继科撩开门帘走了进来。


他穿着件帽衫,外面罩了个牛仔外套。


头发和肩膀湿漉漉的。


马龙说:“外面下雨了?”


张继科说:“下了一会,现在又停了。”


马龙说:“你骑车过来的?”


张继科说:“没,我走过来的。”


马龙一怔。


张继科说:“方博打工,把我的自行车借走了。”


马龙反应了过来:“今天是周末,你不打工吗?”


张继科看着菜单:“我日语不好,找不到工打。”


马龙想了起来:“也是,我刚来的时候也是快一年才找到工作。”


张继科来了兴趣:“你打过什么工啊?”


马龙说:“早上送过报纸,餐厅里做过服务生,在便利店上过夜班,富士急里卖过雪糕……”


他话没说完,张继科打断他:“喂,你怕黑还去便利店里上夜班?”


马龙一怔,半天才说:“那时候还不怕的。”


张继科说:“那后来为什么怕了。”


马龙看他一眼,从椅子上拿出个纸袋:“给你的。”


这回轮到张继科一怔:“什么啊?”


他拆开纸袋,看到BV的logo,还有些懵:“这个很贵的啊?!”


马龙说:“上次看你钱包破了,早上去涉谷,看到这个,就买了。”


他想了想说:“当是给你的见面礼了,异国他乡能够相遇,也是很不容易的。”


张继科说:“我可回不起这么贵重的礼物给你。”


马龙说:“没关系,你陪我睡一觉,就当回礼了。”


张继科看他一眼,把钱包装回去:“我不能收。”


马龙一怔:“你干嘛?”


张继科说:“你不觉得这样真的像你在包养我吗?”


他伸手在两人间比划:“你送我钱包,我陪你睡觉,哇,说出去,像什么。”


马龙有些好笑,伸手把纸袋推到张继科面前:“好吧,那不睡觉了,你收着吧。”


他说:“我挑了好久,你这样退回来,就不怕我不开心啊?”


张继科一怔,只好把袋子接过来:“我会打工还你钱的。”


马龙说:“不用了。”


他看了眼张继科的表情。


只好说:“要不然这顿饭你请吧?”


马龙和张继科吃完午饭,时间还早。


张继科说:“接下来去干嘛?”


马龙说:“我想去看海,你呢?”


张继科面露难色:“海啊……”


马龙说:“你不愿意啊?”


张继科说:“也没有啊,你想去我们就去呗。”


马龙说:“那去看电影也行啊。”


张继科说:“去看海吧。”


马龙来了兴趣:“那不如我们来猜拳,我赢了去看海,你赢了我们去看电影?”


张继科哭笑不得:“马龙,你几岁啊?幼不幼稚?”


马龙说:“来不来。”


张继科无奈:“好吧。”


五分钟后,马龙开了车载导航,调转车头往横滨开去。


车载广播里在放陈奕迅。


张继科跟着唱:“为何为好事泪流。”


马龙按了切歌。


张继科又跟着唱:“谁奢望你懂得单恋这种造诣。”


马龙说:“吵死了。”


张继科唱的更大声了:“未爱我是你不济,我寂寞仍旧高贵。”


马龙说:“再唱踢你下车。”


张继科毫无惧色:“原谅你不够爱心品味次等。”


马龙伸手关了广播。


张继科还在唱:“没法容纳这奖品,浪费我这个人。”


马龙说:“唱跑调了。”


张继科说:“那你跟我一块唱啊。”


马龙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听张继科忽然说道:“彩虹啊。”


他抬头看去,公路尽头的云端里,果然挂着枚沉甸甸的彩虹。


马龙反应过来:“对哦,刚才下雨了。”


张继科说:“看到彩虹了,今天肯定有好事要发生。”


马龙看他一眼:“你这么迷信啊?那你有没有去原宿找那种看手相的帮你看看啊。”


张继科说:“这不是迷信,这是浪漫。”


他又说:“而且我才不信那种看手相的。”


马龙好奇:“为什么啊?”


张继科伸出手:“我命由我不由天啊。”


马龙笑喷:“你这么大口气,那你女朋友怎么会跟你分手?”


张继科说:“谁说我女朋友跟我分手了。”


马龙一怔:“那天你不是说……”


张继科打断他:“我骗你的。”


他这样说完,车里静了片刻。


张继科说:“我没什么女朋友,都是骗你的。”


他看了眼马龙:“我就是想跟你说会话,随便找了个理由。”


马龙握着方向盘没有吭声。


张继科说:“马龙,你生气了?”


马龙说:“没。”


车子转过一个弯道。


马龙说:“那你为什么想跟我说话啊?”


张继科说:“就是看你不开心呗。”


他想了想,又说:“就想让你开心一点。”


马龙笑了一声:“你凭什么想让我开心一点。”


张继科说:“我不知道。”


他说:“可我觉得,认识我你肯定会开心起来的。”


马龙笑他:“你们文学系是不是都这么有自信?”


张继科说:“那你觉得呢?”


他问:“最近你有没有觉得,比以前变得开心点了?”


马龙憋着笑,故作严肃:“没有。”


他们赶到大栈桥,海风正盛。


大概因为下过雨,游人也不是很多。


马龙和张继科随着肩膀在围栏边看了一会。


马龙受不了了:“咱们上车上去吧。”


张继科说:“怎么了?冷啊?”


马龙说:“嗯。”


张继科被风吹的睁不开眼:“好。”


他们俩一路小跑上了车。


马龙打开暖风,对着脸吹了一阵,终于缓过了劲儿。


张继科看他神色,安慰他:“哪看不了海啊,等回国了,你来青岛找我,我带你就住在海边,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马龙说:“你是青岛人啊?”


张继科说:“对啊,你呢?”


马龙说:“鞍山的。”


张继科说:“东北人也这么怕冷啊?”


马龙说:“也没。”


他静了一会,又说:“就是来日本太久了,快不记得老家冬天有多冷了。”


张继科问:“那你干嘛不回家呢?”


马龙说:“一开始是因为穷,没钱买机票,现在是因为忙,请不到假。”


他想了想:“而且出来太久了,已经习惯这边的生活了,再回去又要重新开始,多少都有点忐忑。”


张继科点点头,似懂非懂。


马龙说:“你肚子饿不饿?去吃拉面吧?”


张继科说:“好啊。”


马龙开车载张继科去了公路服务区附近的一家拉面店。


他把车开进停车场,日暮西沉。


张继科从车上下来,有点奇怪:“干嘛绕这么远的路到这里来?”


马龙说:“这里的面便宜啊。”


他们进了店,马龙去银台上要了两份豚骨拉面和两听可乐,跟张继科捡了个对着窗的位子坐了下来。


马龙咬着吸管喝可乐,也不跟张继科讲话。


张继科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停车场里的卡车进进出出,在夜幕和灯光中穿梭。


店员送来他们点的东西。


张继科把面拌进汤里,喝了一口,皱了下眉。


马龙看他一眼,笑着说:“好吃吗?”


张继科说:“不好吃。”


马龙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难说话。”


张继科说:“讲实话也不行了啊?”


马龙说:“不行。”


他说:“你再喝一口。”


张继科低着头又喝了一口。


马龙问:“好喝吗?”


张继科看他一眼,只好说:“好喝。”


张继科吃的很慢,马龙中途又起身去银台加了份面。


他回来的时候,听张继科忽然问他:“干嘛一定要来吃这里的面啊?”


马龙坐在他身边,咬着吸管用力吸了一口。


可乐瓶已经见底,瓶身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马龙说:“我刚到日本的那一年除夕,过的挺狼狈的。”


他说:“我丢了钱包,实验的数据也出了点问题。”


张继科扭脸看着他,也不说话。


马龙说:“除夕晚上,我在便利店打工,跟几个朋友约好了下班后去他家里包饺子。”


他说:“为此,我特意请了假提前下班,本来我骑车过去只要40分钟,肯定赶得上在12点前吃的上饺子的。”


马龙说着说着,忽然笑了起来:“可是我迷路了。”


张继科一怔,也跟着笑了起来。


马龙说:“那时候手机也没电了,口袋里也没有多少钱,还找不到车站和警察局。”


他说:“我只能骑着自行车一直走,一直走。”


张继科像是明白了点什么:“你不会是最后找到这里来了吧?“


马龙说:“我不记得怎么走到这里来的。那天天特别暗,一路上好像连路灯都没有,我骑了很久的车,又冷又饿,远远就看到这家店亮着灯。”


张继科笑他:“怎么会连路灯都没有,是你太怕了,所以就没有注意到吧?”


马龙说:“事后想了想,可能吧。”


他跟着笑了起来:“那天我身上的钱刚好够吃一碗豚骨拉面。”


他说:“我就是坐在这个位子上吃的面。”


窗外的卡车引擎轰鸣。


马龙说:“那时候已经过了12点,店里的客人还是很多,大多是开长途卡车的司机,来这里休息顺便吃一碗面。”


他说:“我就坐在这里,数着从停车场开出的卡车,看着他们上路,开向未知的目的地,忽然就觉得,好像这个除夕也没那么难熬了。”


张继科好奇:“为什么啊?”


马龙说:“我也不太清楚。”


他想了想,又说:“好像那个夜晚,本来该一家团聚的时候,可还有这么多人在为了生活努力工作,我好像也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偶尔在这里遇到,吃一碗面,再挥挥手,开着车各自离开。”


他皱了皱眉:“就好像,也没有那么寂寞了。”


他这样说完,两人静了一会。


马龙忽然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奇怪,我干嘛要跟你说这些啊?”


却听张继科忽然说:“马龙。”


马龙说:“昂?”


张继科说:“今年过年,咱俩一起过呗。”


他说:“不会让你一个人数着卡车过除夕的。”


马龙一怔,刚想说话,就听张继科说。


“也不会转身就跟你挥挥手说再见的。”


周四晚上,马龙和前辈约到中目黑喝酒。


说了会带女朋友来,但喝到一半的时候,丽子才匆匆赶了过来。


马龙说:“丽子小姐这么晚下班啊,百货公司也好辛苦啊。”


丽子点了生啤,有些疲惫:“最近公司在招募拍宣传画册的模特啦,男士用品部门有好多人来试镜,我们人手不够,忙不过来。”


她抱怨道:“而且那些小男生啊,叽叽喳喳,油嘴滑舌,真是烦死了。”


前辈说:“可是都很英俊吧?”


丽子说:“才没有!我心里呀,小山君才是最英俊的。”


他们俩嘻嘻哈哈的笑作一团。


马龙说:“对了,你们的试镜截止了吗?”


丽子说:“还没有,到明天下午才截止。”


她反应了过来:“马先生有意向吗?”


马龙说:“不是我啦。”


他笑了一下:“是我弟弟,不过他日语讲得不太好,没问题吧?”


丽子连忙说:“没问题的。”


她喝了口啤酒,长舒一口气:“做模特嘛,脸蛋OK就好了。”


马龙从酒馆出来给张继科打电话。


忙音响了几声才被人接起。


张继科说:“马龙?”


马龙说:“干嘛呢?”


张继科说:“刚洗过澡,准备睡觉了。”


马龙慢悠悠“哦”了一声,过了一会才说:“涉谷那边一家百货公司在招兼职模特,你有没有兴趣去啊?”


张继科一怔:“模特?”


马龙说:“我问过了,薪水给的还不错,也不用日语太好,大概就是拍拍百货公司的宣传画册,是我前辈女朋友介绍的,不会是骗子……”


他话没说完,张继科打断他:“好啊。”


他说:“你不用说这么多,我信你啦,你又不会骗我。”


这回轮到马龙一怔,回过神来又有点想笑:“你就不怕我把你拐卖到菲律宾当苦力啊?”


张继科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没关系,我又不是你,去了菲律宾,我也可以找到回来的路的。”


马龙挂了电话,返回店里。


前辈和丽子正在吃烤鸡肉串。


见他进来了,丽子忙问:“你弟弟可以来试镜吗?”


马龙说:“可以。”


他说:“他一会儿会过来,正好和前辈和丽子小姐打个招呼。”


前辈说:“从前没听你说过有个弟弟啊?”


马龙说:“他刚来日本,所以从前也没跟前辈提起过。”


丽子说:“不过马先生姓马啊,你弟弟叫张继科?你们真的是兄弟吗?”


前辈说:“中国人的兄弟都不是一个姓的,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姓啦。”


丽子诧异:“真的吗?”


前辈说:“笨蛋,当然是骗你的啦。”


丽子一怔,哈哈大笑起来。


马龙握着酒杯也笑的东倒西歪。


张继科拉门进来,一眼就看到坐在酒馆深处的马龙。


他走到跟前了,马龙才反应了过来。


“继科啊。”


他喝得不少,有点醉了,脸颊和眼圈都红彤彤的。


马龙说:“这是我弟弟,张继科。”


他对继科说:“这是我前辈,小山君和他女朋友,丽子小姐。”


张继科点了点头,也落了座。


丽子已经醉了,托着腮打量着对面的兄弟俩:“不过说真的呀,你们兄弟俩不光是名字,就连长相都完全不一样啊。”


马龙说:“有吗?”


丽子说:“马先生啊,是食草系呢。”


她转过头:“弟弟呢,是食肉系呢。”


她想了想,又说:“一定要说的话,像是猫科动物,是老虎呢。”


马龙说:“那我不是很危险?会被吃掉的吧?”


丽子哈哈大笑起来:“安心啦,弟弟怎么会吃掉哥哥呢?”


她问张继科:“对不对啊,弟弟?”


张继科一怔,迷迷糊糊的点头:“对啊。”


到了散场的时候,前辈和丽子搭计程车回家了。


马龙和张继科沿着目黑川往车站走去。


已经是深夜了,目黑川上亮着灯,河水里倒影着岸上的灯影人声。


马龙小声抱怨:“好冷啊。”


张继科说:“春天来了就不冷了。”


马龙说:“春天的时候,这里都是樱花呢。”


张继科说:“那等樱花开的时候,我们再来这里呗。”


马龙回头看他一眼:“你认真的啊?”


张继科说:“要不然呢?”


马龙歪着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们这样,好奇怪啊。“


张继科说:“哪里奇怪啊?”


马龙说:“真的像是在谈恋爱啊。”


张继科说:“谈恋爱,不好吗?”


马龙想了想:“从前觉得好,现在就觉得不好了。”


张继科说:“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


马龙摇摇头:“恋爱啊,太辛苦了。”


他摇摇晃晃:“drama和映画里演的爱情故事当然好了,为了爱奋不顾身,You jump I jump,可是事实上哪会那么容易啊。”


他靠在栏杆上,垂着头:“有段时间,我总觉得,努力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恋爱简直就是奢侈品。”


他说:“像是攒了很久的钱买的一件名牌外套,穿着去挤电车怕被弄脏,送去干洗又负担不起,时间久了,它就只能在柜子里落灰,那时候就要后悔,还不如不去买它,省下来的钱还可以去吃几顿烤肉。”


他嘀嘀咕咕,从栏杆上滑了下去,蹲在地上自言自语:“好辛苦啊。”


张继科也跟着他蹲了下去:“马龙?”


马龙说:“不想上班啊,好辛苦啊。”


张继科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忽然笑了一下:“你喝醉了吧。”


马龙猛地睁开眼,从电车车窗上看到自己正靠着张继科的肩膀。


终电了,车厢里都是喝醉了酒了上班族,狼狈的东倒西歪着。


只有马龙是个例外。


他坐直了身体,觉得头有点疼:“去哪儿啊?”


张继科说:“去你家啊。”


马龙说:“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张继科说:“我不知道。”


马龙乐了:“不知道你坐什么电车啊?”


张继科说:“万一你就一直这么睡下去,大不了晚上我们就在车站里过夜呗。”


马龙说:“我们又不是流浪汉。”


他说:“会冻死的人的。”


张继科嚼着口香糖:“我们俩抱在一起就不冷了。”


他们正说着,电车进了站。


车门砰地一声弹开。


一个喝醉了的上班族摇摇晃晃地进了车厢,一屁股坐在马龙和张继科中间,一仰头,呼呼睡了过去。


马龙和张继科都有点懵。


过了一会,是张继科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小声爆了句粗口:“靠。”


马龙低下头,捂着脸悄悄笑了出来。


到家已经过了午夜。


马龙从柜子里找出双客用拖鞋。


张继科在柜子里看到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


他问马龙:“你前女友的?”


马龙说:“嗯。”


张继科说:“她以前常来吗?”


马龙说:“没有。”


他说:“我工作很忙,她学校里的事情很多,我们一个月见一次面吧。”


张继科有点诧异:“一个月见一次面?你们真的在恋爱吗?”


马龙说:“大家都这么说啊,所以我们就分手了。”


他去卧室换了衣服,对张继科说:“我去洗澡。”


到了浴室门口又叮嘱他:“冰箱里有饮料,口渴的话自己去拿。”


张继科说:“好。”


过了一会,马龙洗完澡出来,看到张继科正蹲在客厅的玻璃柜前发呆。


他擦着头发走过去:“看什么呢?”


张继科说:“看你的手办呢。”


马龙说:“以前他们都笑话我是宅男,还有人送我AKB的CD。”


张继科说:“你不是吗?”


马龙一怔,把毛巾丢到他头上:“你说什么呢?”


张继科在毛巾底下笑他:“客用拖鞋都这么新,平时也没什么客人来你家吧。”


马龙拉开冰箱拿了罐牛奶出来:“为什么一定要有客人来呢?”


张继科说:“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不寂寞吗?”


马龙说:“当然寂寞了。”


他喝了口牛奶:“但我可以看看电影啊,听听歌啊,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可以睡到下午三点,不刷牙就吃早饭也没人会管。”


马龙说:“不是很好吗?”


张继科指着架子上的手办:“你说的电影,就是这些啊?”


马龙说:“你那是什么口气?柜子里的可都是超级英雄,拯救全世界的超级英雄。”


他拿起一个奥特曼的玩偶,一本正经:“在你不知道的平行次元里,奥特曼不知道拯救过东京多少次了。在他和怪兽搏斗的时候,那些被他拯救的人类就全都多躲起来了。”


他说:“很奇怪吧?明明需要他,也很敬畏他,但人类也是怕他的。”


马龙歪着头:“他就像是个孤胆英雄,从遥远的星云来到地球,保护着一群素不相识的人类。”


张继科笑他:“是因为特摄片经费不足,所以画面上才没有人类的吧。”


马龙一怔,一时无言,愣了半天,又有点生气:“你再乱讲话我就赶你出去啊。”


张继科做了个拉住拉链的姿势,乖乖地闭上了嘴。


张继科洗完澡出来,马龙正躺在被子里玩手机游戏。


张继科穿着马龙的漫威T恤和运动短裤上了床。


马龙看他一眼,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卧室的顶灯。


张继科瘫在床上,翻了个身:“马龙。”


马龙闭着眼睛:“嗯?”


张继科说:“床头的灯没关。”


马龙“哦”了一声,过了一会才说:“我晚上睡觉不关这个灯的。”


张继科说:“为什么啊?”


他反应了过来:“怕黑啊?”


马龙说:“嗯。”


他这样说完,等了一会,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睁开眼,果然看到张继科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马龙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


张继科说:“我在呢,把灯关上吧。”


马龙有点莫名其妙:“你在和关灯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张继科看着他的脸:“那你知不知道。”


马龙说:“什么?”


张继科说:“我一看到灯照到你脸上的样子,就特别想亲你。”


他话音一落。


马龙伸手关了床头灯。


俩人在黑暗里静了一瞬。


张继科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马龙说:“你笑什么?”


张继科说:“你不好意思啊?”


马龙说:“没有。”


他说:“我不想跟你接吻,我只想跟你睡觉。”


张继科说:“有区别吗?”


马龙说:“有。”


他困的很,语速很慢:“接吻了,就好像真的在恋爱一样。”


张继科说:“你不想跟我谈恋爱啊?”


马龙沉在被子里嗯了一声。


屋子里一片黑暗。


只窗帘的缝隙间漏出一点街上的灯光。


张继科说:“马龙?”


马龙翻了个身,沉沉的睡了过去。


张继科翌日醒来,马龙正在厨房热饭团。


他去浴室洗澡,吹头发的时候,探头出来问马龙:“你的发胶在哪里啊?”


马龙看着晨间新闻,头也不回:“洗脸台边第二个抽屉里。”


过了一会,张继科又说:“马龙,我不会用。”


马龙放下吃了一半的饭团,挽着袖子进了浴室:“你以前没用过?”


张继科说:“没用过。”


他低下头,乖乖叫马龙给他抓头发。


抓到一半,马龙看了眼镜子:“还是别了。”


张继科说:“为什么?”


马龙说:“你还是把头发放下来帅一点。”


张继科说:“你夸我呢?”


马龙低头在水管下洗手,心不在焉:“嗯。”


他话音刚落,就见张继科忽然凑过来,在他嘴角啵唧亲了一口。


马龙一怔。


就听张继科说:“那我再去洗个澡。”


等张继科再出来的时候,马龙已经走了。


盘子里丢着个没吃完的饭团。


冰箱上贴着张便签。


“冰箱里的饭团,叮一下再吃。”


张继科摸出手机,在微信上问他:“你就这么放心留我一个人在你家?”


他去热了饭团,喝了杯豆奶,换好衣服,直到出门到了车站,马龙都没有回复他。


马龙午休时从实验室出来,放在办公桌上充电的手机里有十几条LINE消息。


丽子po来几张张继科的试镜照。


在一堆花里胡哨的颜文字里穿插着几句赞叹。


“龙桑的弟弟真的好帅啊!”


马龙坐在电脑前问她:“能拿到内定吗?”


丽子传来一个OK的表情:“没问题。”


他们正说着话,张继科传来消息:“被录用了。”


马龙盯着手机看了一阵,一个前辈拿着文件夹上来,说数据那边有点问题,叫他过去确认一下。


马龙嗨了一声,放下手机,又进了实验室。


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张继科忽然打来电话。


马龙从会议室出来,进了厕所隔间,坐在马桶盖上按了接听。


张继科说:“你下班没?”


马龙说:“没有,还在开会呢。”


张继科说:“我被录用了,你看到我发给你的消息了吗?”


马龙说:“抱歉,今天太忙了,没有看到。”


张继科在那边静了一会,忽然说:“你生我气呢?”


马龙说:“没有。”


张继科说:“骗人。”


马龙说:“真的没有。”


张继科说:“那我请你吃饭你答不答应?”


马龙说:“什么时候?”


张继科说:“今天。”


马龙说:“今天不行,今天我要OT,还有……”


张继科说:“那你就是生我气呢。”


马龙一噎。


张继科说:“我家里给我寄了一箱土产,不如今晚去你家涮火锅吧。”


马龙有点心动:“什么火锅?”


张继科说:“麻辣火锅,在原宿吃一个人2万的那种。”


马龙迟疑一会,只好说:“好。”


马龙挂了电话,在隔间里发了会呆。


有人在外面敲门:“龙桑,你在里面吗?”


马龙说:“在。”


那人说:“该你发表了,你快一点,早上数据出问题,股长刚刚发脾气了。”


马龙站起身,收了手机,推门出来,跟着同事一起又匆匆回了会议室。


马龙下班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他把车停在公寓停车场,去楼下便利店买了饭团和即食咖喱。


电梯一层层往上,停到顶楼时,叮的一声。


马龙下意识从口袋里掏钥匙,一抬头,却看到张继科拎着袋食材站在自己门口。


马龙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随即他又想了起来:“抱歉,今天加班太晚了,把吃火锅的事忘了。”


张继科打着哈欠:“没关系,社会人都是这样的嘛。”


他说完,见马龙有点发懵,只好说:“咱们能快点进去吗?冷死了。”


马龙回过神来,连忙掏出钥匙,手忙脚乱地开门。


张继科跟在他身后,忽然笑了一声。


马龙在玄关换鞋:“你笑什么呢?”


张继科接过他手里的袋子看了一眼:“饭团和即食咖喱,你成天就吃这些啊?”


马龙说:“有问题吗?”


张继科说:“你不是想吃锅包肉吗?”


马龙失笑:“我哪有时间做啊。”


他脱了外套,去厨房喝水:“而且就算有时间,我也不会做啊。”


张继科点点头,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还吃火锅吗?”


马龙一怔,低头看了眼腕表:“这么晚了啊。”


张继科说:“我特意去肉店买了羊肉片,还有毛肚。”


马龙咽了咽口水:“吃。”


到火锅快煮开的时候,张继科拉开冰箱看了一眼:“马龙,你家没有啤酒了啊?”


马龙说:“那我去楼下便利店买。”


他这样说着,张继科已经穿好外套走到玄关:“我去吧。”


马龙也跟了出来:“那一起吧,我正好要去买包烟。”


楼下便利店的值班店员跟马龙很熟。


见到张继科还有点诧异:“哎,第一次见马先生的朋友呢。”


马龙把香烟和喉糖放在收银台上等张继科去拿啤酒:“才不是什么朋友。”


店员说:“那是什么?难不成是恋人啊?”


马龙哈哈笑了两声:“是弟弟呀。”


俩人从便利店出来,拎着一袋啤酒进了电梯。


马龙按了顶楼的按钮,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顶灯。


电梯一路上行。


张继科忽然开口:“马龙。”


马龙说:“干嘛?”


张继科说:“今晚我们,做吧。”


马龙一怔,刚想说话。


电梯忽然猛地摇晃了起来。


他一个不稳,砰地一声撞到墙上。


便利店袋子脱手而去,啤酒踢哩哐啷地滚了一地。


张继科反应了过来:“靠,地震了。”


他话音刚落,电梯猛地一顿,又忽然开始下坠。


马龙一把拉过张继科,口气严肃:“贴墙站好。”


说话间,电梯已经不知道坠到几楼,又忽然停住了。


头顶的灯一明一灭,忽忽闪闪,最后还是砰地一声亮了。


张继科说:“停了?”


马龙点点头:“好像是。”


电梯的电源已经断了,张继科在电梯门口寻摸了几圈,手指卡进缝隙里,用力一撬,电梯门就缓缓打开了。


他们停在两层楼的中间。


马龙弯下腰,从电梯和地板的缝隙里爬出去。


他回过头,看到张继科还在电梯里捡刚滚了一地的啤酒罐子:“你干嘛?”


张继科说:“回家还要吃火锅呢,没啤酒怎么行。”


马龙失笑:“你还想吃火锅呢?”


张继科一怔:“啊?”


他俩拎着啤酒,气喘吁吁地爬上顶楼。


马龙一开门,一股子麻椒辣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刚刚已经煮好的火锅被震翻了。


羊肉牛肚和汤底淌了一地。


马龙脱了鞋:“这块地毯是不能要了。”


张继科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有点生气:“靠。”


马龙说:“靠什么靠,还不赶紧来帮忙。”


他们收拾了桌面,把浑身食材的地毯清理了出来,又擦了半天的地。


深夜drama中叮的一声,插播了一条即时地震新闻。


马龙和张继科收拾完了客厅,一左一右地瘫在沙发上,累得要命。


张继科说:“谁先洗澡?”


马龙站起身:“我吧。”


等马龙擦着头发出来,张继科正蹲在阳台上吃饭团,脚边放着罐已经打开了的生啤。


听到身后响动,张继科回过头,举起手里的饭团问他:“我还热了一个,你要不要吃?”


马龙点点头,去厨房取了饭团和啤酒,到阳台上跟张继科一起吃。


他想起了什么:“你很喜欢喝啤酒啊?”


张继科一怔:“哈?”


马龙说:“刚在电梯里,你不怕电梯忽然掉下去啊,居然还想着捡啤酒。”


张继科说:“日本的啤酒,跟我老家的比起来,差太远了。”


马龙笑他:“你是不是想青岛了。”


张继科说:“你不想鞍山啊?”


马龙说:“想啊,怎么不想。”


他们默默地喝了会酒。


张继科忽然说:“刚那个地震,真带劲儿。”


马龙说:“我来日本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电梯里遇到地震。”


张继科说:“那你刚刚想什么呢?”


马龙说:“什么?”


张继科说:“电梯往下坠的时候,你想什么呢?”


马龙说:“没想什么啊。”


张继科说:“你不害怕吗?”


马龙说:“怕是当然怕了。”


张继科说:“据说人在极度恐惧或者濒死的时候,会想到自己最想见的人。”


马龙了然:“所以你想家了啊?”


张继科说:“没。”


他说:“我没怕,我也觉得自己不会死在那里。”


马龙失笑:“我知道,你命由你不由天嘛。”


张继科咬着啤酒罐嘿嘿笑了两声:“可是那时候,我忽然特别想亲你。”


他这样说着,就见马龙喝酒的动作忽然一滞。


张继科说:“我就是有点不甘心啊,如果死之前,还没有亲过你的话。”


马龙被呛了一下。


他面红耳赤:“你早上不是亲过了吗?”


张继科说:“不是那种。”


他在两人间比划着:“是嘴唇和嘴唇的那种,你知道的……”


马龙打断他:“不行。”


张继科说:“试一下嘛。”


马龙说:“绝对不行。”


张继科凑过来,压着他的肩膀:“为什么不行?”


马龙说:“因为我不想恋爱。”


张继科说:“所以你觉得接吻就是谈恋爱吗?”


他说:“可我觉得接吻就是接吻,恋爱就是恋爱。”


他越逼越近,呼吸喷在马龙鼻尖。


彼此都看得清楚对方脸上疲惫的胡渣。


张继科垂下眼皮,看着马龙:“你是单纯不想跟我接吻?还是不想跟我恋爱?”


他说:“或者说,你是不敢跟我接吻,还是不敢跟我恋爱呢?”


马龙一手撑到张继科脸上,把他推开。


张继科被推的咚的一声坐在地上。


马龙站起来,拍拍衣摆:“不要戏弄大人好不好?”


张继科说:“我没有啊。”


马龙说:“我早就过了会被激将法降住的年龄了。”


他拎着啤酒,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而且我不是不敢和你接吻,也不是不敢和你恋爱。”


他说:“我只是不想,不愿意罢了。”


张继科站起来:“为什么啊?”


马龙说:“我没空啊,工作很忙啊,而且我不年轻了,比如过了12点就想睡觉了。”


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12点啊,你们这个年龄的12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吧。”


张继科一怔,就见马龙把没喝完的啤酒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打了个哈欠:“我要去睡觉了。”


马龙又叮嘱张继科:“你洗过澡也早点睡吧,我听丽子说你明天还要去拍宣传册?”


马龙第二天睡醒,已经到了中午。


他捞过手机,check信息,除了早上张继科出门后有发微信来告诉他自己到公司了,剩下就只有几条同事的邮件。


他在床上发了会呆,爬起来打电话叫披萨外卖。


在玄关抽屉里找外卖单的时候,许昕忽然打电话过来了:“你在家吗?”


马龙说:“在啊。”


许昕说:“来开门啊。”


马龙一怔,转身打开门,看到许昕站在门外拿着手机:“suprise!”


马龙有点疼:“你干什么?”


许昕推开他,甩掉鞋子,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拉开马龙的衣柜就开始翻捡起来。


马龙说:“你干嘛?”


许昕说:“我下午有个说明会,借我一套正装啦。”


马龙一怔,见他把不同颜色的外套和裤子搭在一起,连忙说:“你别动,我帮你找!”


马龙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找出一身套在防尘袋里的西装:“你穿这身吧,这身我穿着大,大概是你的尺码。”


许昕看到了防尘袋上的logo:“哇,这个很贵的吧!”


马龙说:“也还好吧,我入职第二个月的时候,科长结婚,请朋友帮我去百货商场买的,结果他买的尺码不对,也就只穿过那一次。”


他说:“你穿如果合适的话,就送给你了。”


许昕说:“那你干嘛不自己去买?”


马龙说:“我没时间啊。”


许昕哦了一声,想起了什么:“你客厅的地毯呢?”


马龙说:“丢掉了。”


许昕说:“哈?”


马龙说:“昨晚张继科来吃火锅,赶上地震,火锅翻了,弄脏了,就丢掉了。”


许昕一怔:“你跟张继科还有联系啊?”


马龙说:“我们不能联系啊?”


许昕说:“也不是。”


他挠挠头:“你真喜欢他啊?”


马龙说:“不讨厌。”


许昕说:“你不用顾忌我啊,我对gay这方面没什么偏见的,只要你喜欢就好。”


马龙笑喷:“我喜欢谁,跟你有什么关系,干嘛要顾及你。”


许昕说:“师兄,你这样讲我就要伤心了。”


马龙说:“你还不走吗?我准备叫披萨外卖吃,没打算叫你那份啊。”


许昕站起身:“你留我我也不会吃披萨的,我还要去赶说明会。”


马龙送他到门口,许昕坐在地板上穿鞋。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仰头看了眼马龙:“师兄,如果你真的恋爱的话,我还蛮开心的。”


马龙低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不会恋爱的。”


许昕说:“那你干嘛和张继科走得那么近。”


马龙说:“我虽然不会恋爱,但我还是有生理需求的好不好?”


许昕点点头:“对哦,你上次说想和他睡觉来着。”


他站起身:“那你们俩睡过了吗?”


马龙一怔,皱了皱眉:“我们俩睡没睡,关你屁事啊。”


周三晚上马龙在实验室跑数据,午夜的时候肚子饿了,拿着手机和钱包去楼下便利店买便当。


张继科在微信上问他:“你睡了吗?”


马龙说:“有事?”


张继科说:“你怎么还没睡?”


马龙说:“加班呢。”


他说:“干嘛?”


张继科说:“想找你帮忙。”


他又发来一条:“我给老师写了封信,你帮我看看呗。”


马龙在银台结账,没有回他。


张继科说:“要是你忙的话就算了。”


马龙说:“那你发过来吧。”


过了一会,张继科传给他一个文档。


马龙看了眼题头,下意识地问他:“你要去京都念书啊?”


张继科说:“对,还有三个月就要开学了。”


马龙发了三个笑脸的颜文字给他,没有说话。


他坐在研究室吃便当,外套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张继科在电话那头说:“你看完了吗?”


马龙说:“这么着急啊?”


张继科说:“没,会想跟你说别急,你睡一觉起来看也行。”


马龙说:“我吃便当呢。”


张继科说:“我去了京都也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马龙一怔:“不用了吧,太麻烦了。”


张继科说:“我查过了,坐夜巴只要一晚上就能到东京。”


马龙说:“不用了,真没必要,你好好念书就好了。”


张继科在电话那头吭哧一声笑了。


马龙说:“你笑什么呢?”


张继科说:“马龙,你特像我家长。这也不用那也不用,好好念书就行了。”


马龙说:“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啊?”


张继科说:“不是。”


他在那边翻了一阵,又凑到听筒边:“我上周去拍宣传照,有人送了我两张富士急的门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马龙说:“我没时间,这周末可能还要加班。”


张继科说:“下礼拜一是祝日,你们不会也要上班吧?”


马龙一噎,只好说:“好吧。”


周末晚上,张继科从宿舍过来找马龙。


马龙一开门,看到他浑身湿漉漉的站在门口,被吓了一跳:“外面下雨了?”


张继科说:“昂。”


马龙说:“那你也不知道避避雨?”


张继科说:“我寻思着几步路就到了,谁知道雨下的这么大。”


马龙给他找了条新毛巾,把他往浴室推:“赶紧洗澡去。”


他有点担心:“可别感冒了。”


张继科从浴室里探出头:“哪就会那么容易感冒啊。”


过了一会儿,他洗完澡出来,跟马龙坐在沙发上看了会电影。


马龙见张继科不停地往窗外看,忍不住问他:“你干嘛呢?”


张继科说:“看看这雨什么时候停呗。”


马龙说:“别看了,要下到明天下午呢。”


张继科一怔:“那明天我们还去不去富士急了?”


马龙逗他:“你就那么想去啊?”


张继科说:“不是,怎么也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你不想去吗?”


马龙说:“这都哪跟哪啊,怎么就算是约会了?”


张继科说:“两个人一起出去玩,不是约会是什么?“


他说:“马龙,你想什么呢?”


这回轮到马龙一噎。


他坐了一会,跑去卧室找了个手帕。


张继科看他进进出出:“你干嘛呢?”


马龙爬到窗口,把个东西挂到窗户上:“晴天娃娃,保佑明天是个晴天。”


张继科笑喷了:“你几岁啊,怎么还信这东西?”


马龙说:“死马当作活马医吧,万一有用呢?”


张继科拿着马龙做的晴天娃娃:“你这画的什么啊?”


马龙说:“空气刘海,韩式单眼皮,性感大嘴。”


张继科说:“你啊?”


马龙一怔:“不行啊?”


张继科说:“那你可得保佑明天千万是个晴天啊。”


马龙说:“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张继科说:“我是不信啊,可是我信你啊。”


他自己说完了,自己觉得好笑,吭哧吭哧笑了半天。


马龙看了眼他,忍不住揉了把他的头发,嘟嘟囔囔的抱怨:“小孩儿一样。”


第二天倒真是个晴天。


他们赶到富士急,已经快中午了。


张继科跟马龙在云霄飞车下面排着队。


马龙嘟嘟囔囔:“干嘛一定要玩这个。”


张继科说:“我早就想来坐这个了,看着特刺激。”


他说完了,看了眼马龙:“你不会恐高吧?”


马龙一怔,想了想:“应该没有吧。”


一个小时后马龙从云霄飞车上下来,脸色惨白,腿肚子发软,一屁股坐到长椅上半天都回不了神。


张继科去买了两杯饮料。


马龙喝了一口,脸上才将将有了点颜色。


张继科盯着他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还说你不会恐高。”


马龙说:“我怎么知道我恐高?我从前也没玩过这个。”


张继科不信:“你不是在富士急打过工,你居然没有玩过这个?”


马龙说:“没有,从来没有,以前都是来上班的,从来没有以游客身份来过这里。”


张继科坐在他身边:“你从前在这里做什么啊?”


马龙说:“什么都做,检票啊,安保啊,雪糕车啊,扮High Lander啊。”


张继科说:“你还扮过High Lander啊?哪个颜色啊?”


马龙说:“蓝色。”


他说:“不过很少啦,我都是被临时拉去帮忙的。”


张继科说:“蓝色好,我最喜欢蓝色了。”


他正说着,看到马龙盯着远处的一男一女发起了呆。


张继科喊他:“马龙。”


马龙猛地回神:“怎么了?”


张继科说:“你看什么呢?”


马龙哦了一声,咬着吸管,过了半天,才若无其事的说:“我前女友。”


马龙看了眼张继科:“你有话想说啊?”


张继科说:“算了,你自己的事情,我不方便多问。”


马龙嘿嘿笑了一声:“你学的倒挺快。”


张继科洋洋得意:“可不。”


马龙跟着他一块笑了一会。


笑完了,马龙叹了口气:“那像是他新男朋友啊,看着挺好的,还会陪她来富士急。”


张继科说:“你没陪她去过游乐场啊?”


马龙说:“没有。”


他想了想说:“她是我师妹,从前我俩约会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实验室和学校食堂。”


张继科哦了一声,没有接话。


马龙说:“现在想想,还蛮抱歉的,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没有恋爱该有的感觉吧。”


张继科说:“那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呢?”


马龙说:“什么?”


张继科说:“她也没陪你去过游乐场吧?”


马龙一怔。


张继科拍拍他的肩膀:“所以啊,你现在也有个能陪你来富士急的男朋友了,不也挺好的吗?”


下午的时候又开始下起了雨。


张继科和马龙淋着雨一路跑回停车场。


马龙打开导航:“我先送你回去呗。”


张继科说:“好。”


等车开到张继科宿舍楼下,天已经黑了。


张继科坐在副驾上看着马龙:“你不上去坐一会啊?”


马龙没忍住笑了出来:“你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张继科说:“知道啊。”


他说:“你衣服还没干呢,开车回去不怕感冒啊?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呗。”


马龙熄火下车,跟着张继科进了宿舍:“你房间居然还有浴室?”


张继科说:“为了这个浴室,每个月房租多1万5呢。”


马龙说:“干嘛不去公共浴室。”


张继科说:“我也想啊,可是不太方便。”


马龙一怔:“为什么?”


张继科反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我有纹身。”


马龙来了兴趣:“你居然有纹身?”


张继科说:“不行吗?”


马龙问:“什么样的?”


张继科掏出钥匙打开门:“一会脱了衣服给你看。”


他俩一前一后进了门。


张继科的宿舍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布团和书桌。


墙角堆着一摞乱七八糟的书和电脑。


马龙站在玄关,脱了鞋,却没地儿落脚。


张继科从壁橱里翻出条毛巾:“没有新的了,我用过的你不介意吧?”


马龙说:“没事儿。”


他进了浴室,听到张继科在门外说话:“我去便利店给你买支新牙刷去,你慢慢洗。”


马龙说:“你真以为我要在这儿过夜啊?”


张继科说:“你都上来了。”


马龙说:“你这地方住得下两个人吗?”


张继科说:“那咱俩挤着点睡呗。”


他这样说了,又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马龙说:“你干嘛?”


张继科说:“那你说我要不要买两个安全套啊?”


马龙一怔,笑了起来:“买呗。”


等他洗完澡,张继科穿着件旧T恤坐在窗口check邮件。


见他出来了,张继科踢了踢脚边的袋子:“我买啤酒了。”


马龙捡了一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给我看看你的纹身呗?”


张继科哦了一声,两手一扒T恤,背过身去给他看:“帅吗?”


马龙伸手戳了一下,赞叹:“帅。”


张继科嘿嘿笑了一声:“我还想再纹一个。”


马龙说:“还纹?”


他靠着墙坐下:“现在是帅了,老了怎么办?”


张继科说:“怕什么?”


马龙说:“等老了,皮都皱巴巴的,还有个纹身,多丑啊。”


张继科说:“等老了,反正大家也一样丑,谁还在意这些。”


他膀子上搭了条毛巾进了浴室:“至少我年轻的时候帅过,那就够了。”


马龙忍不住教育他:“你别整天得瑟了,好好学习知道不?”


张继科在里面开了花洒,没听清他说什么:“你说什么?大点声儿?”


马龙说:“没说什么。”


他听着门后的水声,觉得无聊,一转眼看到张继科堆在墙角的书里,有不少中文读本。


他随手抽出一本《朦胧诗》,又放了回去。


再抽出一本《张爱玲选集》,打开翻了两页。


张继科洗完澡出来,见马龙在看书:“你看什么呢?”


马龙说:“你还看张爱玲啊?”


张继科说:“那不是我的书,之前有个女孩,也是学文学的,去北海道念书了,她的书带不走,就搁我这儿了。”


马龙问:“那你去京都,这些书怎么办?”


张继科说:“给方博吧。”


他蹲到马龙身边,书正翻到《倾城之恋》的最后一页。


“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


“也许为了成全她,一个大都市倾覆了。”


张继科看了两句,忍不住咂舌:“真酸。”


马龙说:“可不是。”


张继科说:“我们俩男的,跟这儿看张爱玲,真奇怪。”


马龙说:“那我们该干什么才不会奇怪?”


张继科说:“马龙,你别装傻,要不然我的套可就白买了。”


他话音刚落,隔壁忽然响起一阵嗯嗯啊啊的女声,断断续续没完没了,夹杂着点哭腔,春情荡漾。


马龙没忍住笑了出来:“隔壁谁呀?”


张继科耳朵红了:“一个韩国人。”


马龙说:“我上来前,你可没说你们宿舍隔音这么差啊。”


张继科有些气恼,破罐破摔:“那我怎么知道他今晚会带女朋友回来啊。”


马龙钻进布团里躺下。


张继科问:“那怎么办,到底还做不做了?”


马龙说:“要么去我家做,要么睡觉。”


窗外雨越下越大,哗啦啦的拍着窗户。


张继科没了办法,拉了顶灯,也跟着钻进了布团。


这个夜有些漫长。


比夜更漫长的,是隔壁吱吱呀呀的叫床声。


张继科和马龙捂在被子里睡了一会。


马龙忽然觉得身边一动,他睁开眼看到张继科爬了起来,坐在窗边喝啤酒。


外面街灯照进来,他的耳朵和脸都是红的。


马龙问他:“你不好意思了啊?”


张继科说:“没有。”


马龙也爬起来,跟他面对面坐在窗户下。


他侧着耳朵去听隔壁声音,又忍不住感叹:“年轻还真是厉害啊,这都多久了?”


张继科说:“我比他更厉害。”


马龙说:“你怎么知道,你们俩比赛过啊?”


张继科说:“之前大家一起看AV,那小子总是第一个撑不住的。”


马龙一怔:“你还看AV?”


张继科说:“怎么?”


马龙说:“你喜欢女孩啊?”


张继科说:“对啊。”


马龙问:“那你干嘛跟我……”


张继科说:“你不也有个前女友吗?”


马龙一噎,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喝了口啤酒。


张继科看着他吞咽时上下滚动的喉结,忽然发声:“我到日本的第一天,就见过你。”


马龙一愣:“什么时候?”


张继科说:“半年前,那天我刚下飞机,在机场里迷了路。”


他微低着头,捏着啤酒罐,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找不到取行李的地方,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机场里乱转。”


马龙听他这么说,也跟着笑了一声。


张继科说:“不知道怎么的,就转到了儿童休息区。”


他说:“儿童休息区的电视上在放动画片,地上乌泱泱地坐了一群小孩,只有你一个大人,抱着膝坐在最后面一排。”


马龙歪着头想了一会:“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张继科继续说:“你穿着一身一看就特别贵的西装,头发用发胶全刮到一边,手里还拿着一盒烟和打火机。”


马龙说:“那天我是去找吸烟室,结果迷路了,正好看到儿童休息区在播动画片。”


他回忆了一下:“那天是在播《火影忍者》,我念书的时候经常追着新番看,入职后太忙了,就很久没再看过。”


张继科点点头:“那个时候,我忽然就觉得你特别帅。”


马龙失笑:“看动画片的上班族,有什么帅的?”


张继科说:“我也不知道。”


他想了想:“可我觉得,等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或许也就是你这个样子。”


马龙说:“话说回来,你还不是在夸自己帅?”


张继科说:“难道我不帅吗?”


隔壁的叫床声停了,门窗一开一合,花洒声从隔壁传来。


马龙打了个哈欠:“帅,你最帅了。”


他爬进布团,靠着墙躺下,看到张继科还坐在窗口喝啤酒:“你少喝一点,明天还要上课呢。”


张继科说:“这比起青岛啤酒,可差远了。”


马龙咂巴了一下嘴:“我都忘了青岛啤酒是什么味儿了。”


张继科说:“比日本的啤酒浓,比日本的啤酒香,而且我总觉得,还有一股海蛎子味儿。”


马龙说:“你觉不觉得你说日语也一股海蛎子的味儿。”


张继科说:“那你觉不觉得你的日语一股子大碴子味儿?”


马龙哈哈大笑:“海蛎子和大碴子,听起来像什么搞笑组合。”


张继科边笑边爬进布团里。


他俩并肩躺着,看着头顶被风吹的轻晃的顶灯。


张继科说:“马龙。”


马龙说:“昂。”


张继科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他说:“可是我觉得,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坏事。”


他说完,屋里静了一瞬。


马龙眨了眨眼,没有吭声。


张继科说:“马龙,你觉得呢?”


马龙翻了个身,背对张继科躺着,过了一会才说:“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第二天早上张继科的手机闹钟还没响,就被马龙叫醒了。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看着马龙坐在玄关背对着他穿鞋。


马龙说:“我先走了,时间还早,你再睡会。“


张继科说:“好。”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就砰地一声砸进了布团里。


马龙穿好了鞋,扶着墙站起来,艰难地回头看了一眼,也没吭声,兀自开门走了出去。


他径直开车去了都内一家骨科诊所。


当值医生和护士都和他很熟。


见他来了,医生还有些差异:“马先生?腰又不舒服了?”


马龙爬到诊疗床上,脸色不好:“疼的要命。”


医生上手按了按他的腰背:“怎么回事?加班太久了吗?”


马龙说:“没,床太硬了。”


医生说:“马先生,你这是伏案工作太久了的职业病,我之前也有叮嘱过你,不能睡太硬的床吧?”


马龙笑了笑,没有吭声。


医生看他一眼:“马先生,不会是恋爱了吧?”


马龙一怔,失笑出来:“田中医生,我哪有时间恋爱呀。”


医生说:“马先生不用害羞啊,恋爱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马龙说:“我工作都做不完,与其恋爱,我宁愿把时间都用在实验室。”


医生劝他:“马先生,你这样不会压力很大吗?”


马龙说:“也还好吧,已经习惯了。”


他这样说了,医生只好说:“不光是腰,肩膀好像也有点问题。”


他说:“这样吧,我帮你约一个疗程的推拿……”


他话没说完,马龙的手机忽然响了。


马龙站起身,说了句失礼,避到门外去接电话。


实验室的实习生在电话那头说:“龙桑,你今天请假了吗?”


马龙说:“对,出什么事了吗?”


实习生说:“实验数据可用率太低,股长刚过来问了,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讲,所以你能不能……”


马龙说:“我知道了,我这就赶去公司。”


他挂了电话,推门进去。


医生说:“马先生,我帮你约了今天下午的治疗,没问题吧?”


马龙说:“不好意思啊医生。”


他说:“我现在要回研究室一趟,下午的治疗可能没办法……”


医生了然的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帮你开一点止痛药吧。”


马龙说:“谢谢您了。”


医生看他一眼,又忍不住:“马先生,工作固然很重要,但您的身体和生活也一样重要。”


马龙说:“我知道了,谢谢您的忠告。”


马龙赶到公司。


研究室里的人行色匆匆。


他带的实习生迎上来:“马先生,股长在办公室等你。”


马龙点点头,拿了文件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马龙晚上贴着塞隆巴斯在实验室写程序。


张继科打电话过来:“你不在家啊?”


马龙说:“我加班呢。”


他反应了过来:“你在我家呢?”


张继科说:“对啊,敲了半天门,没人开门。”


他说:“你几点下班啊?我在你家门口等你好了。”


马龙说:“我今晚可能不回去。”


张继科说:“这么晚了,终电都没了,我也回不去了。”


他说:“要不我去公司找你吧?”


马龙十分头疼,站起来收拾电脑:“你就待在那儿等着,哪都别去,我马上回来。”


马龙拎着电脑从电梯出来,张继科正坐在地上玩手机游戏。


他抬起头,看到马龙脸色不好:“你怎么了?”


灯光照到马龙脸上。


张继科问:“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你不舒服吗?”


马龙打开门,朝他摆摆手:“腰疼,老毛病了。”


马龙趴在床上,开着电脑写程序。


张继科坐在他旁边,撩起他衣服下摆给他贴膏药。


他第一次干这事儿,慌里慌张。


马龙嘶地吸了口凉气:“疼!”


张继科手一松,小心地在他腰窝上按了按:“现在呢?”


马龙下巴陷在枕头里,声音含糊:“好一点了。”


张继科贴完了膏药,坐在床上看马龙敲键盘。


他看了一会,忽然问:“你不是12点之前就要睡觉吗?现在都两点了。”


马龙头也不回:“那是不加班的时候。”


张继科说:“加班有奖金吗?”


马龙说:“没有。”


张继科问:“你要疼成这样,不能休息一下吗?”


马龙换了个姿势,活动了一下肩膀:“对我来说,世界上只分两种事情。”


他伸出两根手指:“一种是可以控制的,像我的身体,另一种是不可控的,像我的工作。”


张继科说:“什么意思?”


马龙说:“我的身体是什么状况,还能不能再坚持,我比谁都清楚。”


他说:“但是工作啊,每天都有突发状况,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要担心我的数据,我的程序,我的项目……”


他话没说完,又被张继科打断:“那你觉得恋爱呢?”


马龙一怔。


张继科问:“喜欢一个人是可控还是不可控的?”


马龙说:“是可控的。”


张继科说:“那你喜欢我吗?”


马龙说:“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喜欢你,我只想和你睡……”


张继科说:“马龙。”


马龙说:“啊?”


张继科说:“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做?”


马龙看他一眼,笑了出来:“我现在腰是这样?你要我跟你怎么做?”


这回轮到张继科一怔了。


马龙说:“我已经不是二十出头了,没法再骑半晚上自行车,不顾一切地往前了。”


他趴着敲键盘,嘴里念念叨叨:“我已经接受了,有些事我已经没办法去做了,有些事我这辈子可能都做不了了。”


他说完了,半天不见张继科说话。


马龙回头,看到张继科笼在灯影里,神色莫辨。


他笑了一下:“干嘛?对我这种大人失望了?”


张继科说:“有一点。”


可他很快又说:“可是马龙。”


他说:“我二十出头,我还可以骑着自行车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马龙失笑:“怎么冲?骑着自行车从京都到东京啊?”


张继科说:“可以啊。”


马龙回头,看他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所以说,你们文科男是不是都这么自信?”


周末时,马龙念书时的老板过生日。


在从前的研究所办生日会。


马龙和许昕都去了。


他们吃了蛋糕,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


许昕看着他的脸:“哇,你黑眼圈怎么这么厉害?三天三夜没睡觉啊?”


马龙说:“最近一直在加班。”


许昕说:“那你倒是说说,你什么时候不在加班了?”


马龙说:“无所谓了。”


他说:“反正我不加班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许昕问:“张继科呢?你们不是在交往吗?”


马龙看他一眼。


许昕说:“好好好,不是交往,是约炮。”


马龙皱眉:“你好歹是个phd,讲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露骨。”


许昕说:“那你俩到底成没成啊?”


马龙握着可乐杯,没有说话。


许昕诧异:“不是吧?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成?”


他问:“上次张继科不是去你家了吗?你俩认识也这么长时间了,都干嘛了?”


马龙掰着手指:“一起吃过几次饭,去横滨看过一次海,我给他介绍了个工作,哦,我们周末还去了趟富士急……”


许昕问他:“富士急好玩吗?”


马龙说:“还行吧。”


许昕笑了一下:“师兄,你知道一般人恋爱的时候都是什么样吗?”


马龙说:“什么样?”


许昕欲言又止。


马龙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啊?”


许昕说:“算了算了,下礼拜就过年了,今年还去我那儿包饺子啊?”


马龙想了想说:“我不去了。”


许昕说:“你另有活动啊?”


马龙嗯了一声:“张继科说要跟我一块过,我俩说好要吃火锅呢。”


许昕又一脸欲言又止。


马龙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儿啊?”


许昕说:“师兄,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你们俩这样了都不算恋爱,那全东京,估计没几对真情侣了。”


马龙一怔:“我也没跟他干嘛啊?”


他说:“看海那次是因为我送他了一个钱包,他请我吃饭,然后顺便去……”


许昕说:“等一下,你还送他钱包啊?”


马龙说:“他钱包特破,我看不下去。”


许昕说:“那你咋不送我钱包呢?”


马龙说:“你妈不是刚送你了一个钱包吗?”


他说:“再说,我不是送你了一套西装吗?你每年生日,我送你的东西还不够啊?”


许昕说:“那你说这不年不节的,又不是生日,你干嘛送张继科东西?”


他说:“他钱包破了,他钱包破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马龙张开嘴,又合上了。


许昕打量他的脸色:“师兄,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马龙说:“没有。”


许昕说:“那你招惹他干嘛?”


马龙说:“这事儿是我做错了吗?”


许昕说:“做错了。”


他说:“你别跟他联系了,我听方博说,他年后就要去京都了?”


许昕说:“那正好,反正离那么远,正好不联系了。”


马龙捏着杯子,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许昕说:“师兄?”


马龙说:“可我俩早就约好要一起过年的。”


许昕说:“你还舍不得呢?”


马龙说:“也不是舍不得。”


他说:“张继科一直挺期待的,而且我跟他都约好了,总不好食言吧。”


许昕头疼不已:“行行行,那等过完年,你就跟他不联系了?”


马龙看他一眼,点点头:“好。”


周五晚上,张继科坐在马龙家客厅跟他一块吃泡面。


马龙挽着袖子,一边吃一边看漫画。


张继科问他:“你看什么呢?”


马龙说:“美国队长。”


张继科说:“我听说这个拍电影了,等上映了咱俩一块去看啊?”


马龙翻书的动作一顿。


他从抽屉里翻出几张餐厅的DM单:“这几家店的饺子都不错,除夕那天吃哪家,你选一下。”


张继科咬着面,含含糊糊:“哪家都行,你定呗。”


他想起了什么:“丽子说,我拍的那本宣传册已经送印了,好像下个月就开始投放了。”


马龙说:“你什么时候去京都?”


张继科说:“下个月月底吧。”


他低头吃面:“要先过去找房子,我还想试着看看能不能找到工打,还有……”


他话没说完,马龙擦了擦嘴,起身拎着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出走。


张继科一怔:“你干嘛去?”


马龙坐在玄关穿鞋:“我回公司,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


张继科说:“那你干嘛不搞完再回来?”


马龙头也不回,若无其事:“这不是你说你搞到了两碗红烧牛肉面,我才回来的嘛。”


除夕那天早上,张继科到马龙公司来拿钥匙。


马龙匆匆从楼上下来,吓了张继科一大跳:“你昨晚没睡觉啊?”


马龙说:“嗯。”


张继科说:“嗯什么嗯。”


他说:“你吃早饭了吗?”


马龙说:“吃了个饭团。”


他把钥匙给张继科:“你先去超市买食材,回来我给你报销。”


张继科说:“不用,我有钱。”


马龙还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只好说:“那我先上去了,你回去小心点。”


他搭电梯上了研究室。


股长在办公室里骂人,几个实习生噤若寒蝉。


快到午饭,马龙从股长办公室出来,没什么胃口,上了顶楼抽烟。


天台上有个跟他一起进公司的同期,在企划部上班。


俩人点了点头,同期像是想了起来:“今天,是中国的新年吧?”


马龙说:“中井桑连这个也知道啊?”


中井说:“上礼拜联谊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中国女孩子,她最近都在念叨这件事。”


马龙说:“难道已经交往了?”


中井挠挠头:“算是吧。”


他又说:“我听他们说,龙桑在研发部已经开始自己做项目了?”


马龙说:“嘛,算是吧。”


中井说:“真厉害啊,我们还跟在科长屁股后面应酬的时候,龙桑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啊!”


他说:“明明是同期,现在却有种被龙桑狠狠抛下的感觉啊。”


马龙说:“哪里的话。”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刚刚还被股长用文件夹砸到脸上,指着鼻子大骂呢。”


中井一怔,捏着烟顿了一会,才说:“工作啊,真是辛苦呢。”


马龙捏着烟,也没说话。


中井伸了个懒腰,发出感叹:“真不想上班,想约会啊,想恋爱,想喝啤酒啊,想打棒球啊小,想放假啊,呐,龙桑。”


马龙猛然回神,点点头,有些尴尬:“谁说不是呢。”


到快下班的时候,马龙刚给自己组员开完会。


方博打来电话,声音急促:“靠,龙哥,张继科跟人打起来了,你快过来帮忙劝劝!”


马龙开着车赶到张继科宿舍。


远远看到方博和张继科站在路灯下等他。


他车开近了,看到张继科一头乱毛,鼻梁上青了一块,嘴角还有片擦伤。


马龙下了车:“怎么回事啊?”


张继科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倒是方博开口了:“我不知道,我正说收拾一下去许昕那包饺子呢,就听到有人说张继科和韩国人在走廊上打架。”


马龙问:“报警没有?”


方博说:“没。”


马龙点点头:“那就好。”


他说:“我送你去许昕那吧,然后再带张继科去医院看看。”


方博说:“别了龙哥,我骑张继科自行车过去就行,你快带他去医院吧,这小子犟的很,死活不让我给你打电话。”


他说着,跳上自行车就跑了。


马龙看了张继科一眼,转身上了车。


见张继科站在路灯下没动,他探头出去:“你干嘛呢?上车啊!”


张继科脸色不好:“我不去医院。”


马龙说:“不去医院也行,我带你去药局买点消毒药水。”


他这样说了,张继科才乖乖上了副驾。


车子开了出去。


马龙问他:“你干嘛不让方博给我打电话?”


张继科说:“……怕你生气。”


马龙给气笑了:“你还知道我会生气啊?”


张继科把脸转向窗外,没有吭声。


马龙说:“你知道你现在打架会有什么后果?你还想不想去京都念书了?万一警察来了怎么办?大年三十你想在警察局里过啊?你……”


张继科打断他:“是那混蛋做事太不地道了。”


马龙说:“他干嘛了?欺负你了?”


张继科说:“没。”


他又说:“他女朋友刚来找他了,原来那混蛋劈腿,把人家女孩子肚子搞大了,还不负责。”


马龙握着方向盘:“那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张继科说:“没关系。”


马龙说:“没关系你打什么架?”


张继科说:“我看不下去。”


马龙说:“这世界上你看不下去的事情多了,你是不是事事都要管?”


他说:“你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做事前不能考虑下后果吗?”


张继科说:“他女朋友都快生了,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换你你看得下去?”


马龙说:“张继科,这是现实世界,不是童话故事,不是好人一定会有好报,不是所有人都会幸福,你要接受,这世界上一定会有不幸的人存在的,只是你看到或者没看到的区别。”


张继科说:“可是我今天看到了。”


马龙说:“所以你就上去打架了?”


他说:“你考虑过你的身份吗?你是个外国人,还在念书,事情闹大了怎么办?”


张继科不耐烦了:“反正说来说去,你就是觉得我做错了?”


马龙说:“我希望你成熟一点。”


张继科说:“马龙,我对你特失望。”


马龙说:“那我是不是要跟你说声抱歉?”


张继科说:“不用了,你停车吧,我自己去药局买药。”


马龙开着车没有吭声。


张继科坐了一会,猛地踹了一脚车门:“停车啊!”


马龙把车停在路边。


张继科黑着脸从车上下来。


他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抬腿狠狠地踹了脚马龙的车头。


踹完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天黑透了。


路灯和星星连成一片。


街上不见一个人影。


马龙的车子停在街头。


车灯没开,像触礁抛锚的舟。


他坐在车里发了会呆。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实习生问他:“龙桑,你快回来了吗?”


马龙说:“马上就回来了。”


他挂了电话,爬在方向盘上歇了一会,起身掐了掐眉心。


打开车灯和导航,拨转方向盘,朝公司开去。


快到午夜的时候,马龙从公司出来。


开车去餐厅取了提前订好的饺子。


他拎着饺子回家,一开门,麻椒和辣油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却是暗着灯的。


马龙伸手开灯。


客厅的餐桌上架起了锅,摆好了食材。


他拎着饺子在家里转了一圈,最后在餐桌前坐定。


也不去换衣服,西装革履地在一桌没有烟火的火锅前吃完了自己那份饺子。


等马龙收拾好东西,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才看到许昕在群里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方博小胖纷纷响应。


马龙想了想,也打了一句:“大家过年好啊。”


他刚发出去,没一会儿许昕就来找他:“张继科怎么样了?”


马龙说:“我不知道。”


许昕说:“什么你不知道?你俩没在一块啊?”


马龙说:“没,我刚下班。”


许昕说:“你怎么今晚还加班啊?”


他问:“那你吃饺子了吗?”


马龙说:“吃了。”


他躺到床上,又打了一句:“新年快乐啊,阿昕。”


许昕说:“新年快乐啊,马龙。”


马龙盯着手机,笑了一下。


卷起被子,闷头睡了过去。


又过了半个月,到情人节那天,马龙下班赶到他们常约居酒屋。


来得早的人已经喝过一轮。


许昕拿着酒杯凑过来:“师兄,跟你说个好消息,再跟你说个坏消息。”


马龙问:“什么好消息?”


许昕说:“我拿到内定了。”


马龙问:“那坏消息呢?”


许昕说:“但是公司把我派到京都了。”


马龙一怔,安慰他:“京都也不远啊,坐夜巴一晚上就到东京了。”


许昕说:“那你会常来看我的吧?”


马龙说:“我尽量吧。”


许昕说:“别尽量啊,你不来看我,也得来看张继科吧?”


马龙动了动肩膀,没有吭声。


许昕看他神色,觉得不对:“怎么回事?你俩吵架了?”


马龙说:“没有,就是除夕那天有点意见不合。”


许昕说:“除夕?除夕到现在都多少天了,你俩还没和好呢?”


马龙说:“没,他没来找过我,我也没找过他。”


他说:“这不挺好的吗?你不是让我别招惹人家小孩儿的嘛?”


许昕说:“那你就真舍得了?”


他说:“你不是想跟人家那什么吗?”


马龙说:“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许昕不信:“那还真不得了,我认识你这么久,你第一次跟我开玩笑,还是这种玩笑。”


马龙说:“真的,就是个玩笑。”


许昕说:“你不想睡他了?”


马龙说:“不想了。”


他们喝完了酒,一行人勾肩搭背地转辗喝第二摊。


方博拿着麦克风在台子上唱周杰伦。


许昕拉着马龙在下面说悄悄话。


他说:“你说我们这群人,长得也不丑啊,一年到头,除夕元宵中秋在一起过也就算了,连情人节都要凑在一起喝酒。”


马龙说:“你不乐意啊?”


许昕说:“那哪儿能啊?”


他说:“不过师兄,你今天就没收到什么巧克力?”


马龙想了想:“研究室有两个小姑娘送我了,不过是义理巧克力。”


许昕一脸羡慕:“靠,身边有女孩就是好,不像我们研究所,连保洁都是男的。”


他们正说着,樊振东把方博换了下来。


方博凑过来:“我今天还收了不少巧克力呢。”


许昕说:“那是人家姑娘可怜你吧?”


方博说:“你滚滚滚,博哥在学校受欢迎着呢。”


他摸着下巴:“不过啊,张继科今天可真收了不少。”


方博说:“龙哥,你还真别说,他上次打架愣是愣了点,不过还真是一战成名,不少小姑娘来跟我打听他呢。”


马龙笑笑:“那挺好的啊。”


许昕骂方博:“咱们几个玩呢,说张继科干什么?”


方博刚想说话,见许昕使了个眼色,也就再没吭声。


樊振东在台上唱:“其实你损失不菲今天就来告诉你。”


马龙说:“小胖这歌儿唱的有模有样啊,都没跑调。”


许昕说:谁知道他这唱的是什么。”


他问:“你听过这歌儿啊?”


马龙说:“嗯,我车上有张cd里有这首歌。”


他这样说完,樊振东继续唱:“被爱是福气未沽到手信烦到你。”


马龙说:“我先回去了,你们接着玩啊。”


许昕说:“哎,怎么这么快就走啊?”


马龙摆摆手:“明天还要上班呢。”


他从包房出来,没走几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马龙低头看了眼屏幕。


张继科问:“马龙,能见个面吗?”


马龙说:“有事吗?”


张继科说:“除夕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马龙说:“不用了。”


张继科说:“你不愿意见我啊?”


马龙说:“今天情人节,不太方便。”


张继科沉默了一会。


马龙进到车里,看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张继科说:“那后天晚上怎么样?”


他说:“我请你吃饭。”


马龙说:“好,那就在学校那家饺子馆。”


张继科说:“好。”


他们约好当天,马龙下班直接去了学校。


张继科还没到。


他点了两份饺子定食,店员把饭端上来的时候,张继科才拉开店门走了进来。


他们这半个月都没再见过。


对方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张继科拉开椅子:“你等很久了啊?”


马龙说:“没,我刚到。”


张继科看他一眼,张开嘴刚想说话,又被马龙打断:“先吃饭吧,骑那么久车过来,你不饿啊?”


张继科哦了一声,捏起筷子吃了口饺子,又扒了口饭。


他还是忍不住了:“马龙。”


马龙说:“昂?”


张继科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对不起。”


马龙好笑:“不是道过歉了吗,干嘛又说这个。”


张继科说:“上次道歉,是为吵架的事情。”


马龙夹了个饺子,默默地听他说。


“这次道歉,是为我食言的事情。”


张继科说:“我说过要跟你一起过除夕的,也说过不会转身就走的,对不起,没能做到。”


马龙咬了口饺子,若无其事:“没关系,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你不用内疚。”


他想了想:“我也不是没有一个人过过除夕,那天对我来说,只是普通的一个晚上而已,和其他时候也没什么区……”


张继科打断他:“可是我还是喜欢你。”


马龙一怔,继而笑了出来:“喜欢我什么?”


他问:“喜欢我这个让人失望的大人?”


张继科有些颓丧:“对不起。”


马龙说:“你不用道歉,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


张继科苦笑:“你逗我玩呢?”


马龙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别打听太多别人的事,别干涉太多别人的事。”


他也放下筷子:“那天的事情,说白了,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没有权利过问,更没有立场去干涉你的决定,从这一点来说,是我先失礼了。”


张继科一怔。


马龙继续说:“没有控制好情绪,向你发脾气了,那时候的我,的确是个让人失望的大人,抱歉。”


张继科说:“马龙,你是想跟我撇清关系了吗?”


马龙说:“不是撇清关系。”


他说:“你记得那天,在富士急遇到我的前女友吗?”


张继科盯着他:“记得。”


马龙点点头:“见到她的时候,我以为我会伤心的。”


他说:“可是我没有。”


他坐直了身体,靠在椅背上:“我后来也有认真想过为什么会这样。”


他说:“我觉得,或许我们也是在夜晚拉面店里偶尔并肩的人,吃过一碗面,聊上几句,到最后还是要挥手告别,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他看着张继科:“我和你,或许也是这样的关系。”


张继科说:“所以呢。”


马龙说:“所以我觉得,该向你好好道个别。”


他说:“这些话本来除夕那天就该对你说的,可是没有机会。”


张继科说:“那我要是不想道别呢?”


马龙说:“我不会再跟你见面了。”


张继科说:“你不喜欢我吗?”


马龙说:“不喜欢。”


张继科说:“那你为什么送我钱包,和我出去玩,还帮我介绍工作?”


马龙说:“我也会送别人东西,和别人一起出去玩,帮别人介绍工作。”


他说:“我觉得,这些事情都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张继科说:“可是我不一样。”


马龙说:“哪里不一样了?”


张继科说:“我到现在都不喜欢吃这家店的饺子,可是我愿你陪你来吃。”


马龙一怔,抬头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张继科说:“我喜欢你。”


马龙说:“谢谢你。”


张继科不可思议:“就这些?”


马龙说:“就这些。”


他俩静了一瞬。


店里的食客进进出出,三三两两从他们桌前走过。


过了一会,马龙开口道:“吃饭吧,吃完饭好好道个别。”


张继科说:“我要是不道别呢?”


马龙叹气:“随便你吧。”


他这样说完。


张继科猛地一推桌子,头也不回地出了店门。


夜风把店门上的风铃吹的叮当作响。


马龙坐在椅子上发呆,还没回神。


就见张继科砰地一声推开店门,径直朝他走来。


店里的食客听到声音,纷纷投来目光。


马龙抬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张继科抬手用上臂擦了把脸,把一双手套放在桌上:“还你的手套。”


马龙看了眼手套,又看了眼张继科:“你哭了?”


张继科眼眶通红:“没有。”


他这样说着,又掏出钱夹,拿出两张纸币按在桌上:“说好这顿饭我请的。”


马龙一怔,刚想说话,就见张继科垂眼看着自己:“马龙,再见。”


马龙点点头:“再见,张继科。”


那少年肩膀一松,仰着头,转身走出了饺子店。


马龙目送着他离开,视线停在风铃上许久,才慢慢地抽了回来。


他捧起汤碗喝了一口,一个失手打翻了水杯。


店员听到声音过来清理,一抬头看到了他的脸。


“客人,你还好吧?身体不舒服吗?”


马龙抹了把眼睛,笑了笑:“没关系,只是喝汤被烫到了舌头。”


他说:“让您见笑了。”


马龙中午去公司餐厅吃饭。


研发部的几个同事来他打了招呼,坐在他邻桌闲聊了起来。


一个说:“怎么不见你带的实习生来吃午饭?”


另一个说:“股长叫她去办公室了。”


一个说:“又是股长?听说他总是对女实习生动手动脚。”


另一个说:“谁说不是呢。”


他说:“上次我去找股长,有个实习生哭着跑出来的,哇,真可怜。”


有人说:“那你也不帮帮小林?”


一个说:“怎么帮?股长可是公司董事的外甥。”


他叹了口气:“这种事情以后只会多不会少的,小林也要学会接受才行。”


马龙吃完了饭,从他们身后经过。


他搭电梯回了研究所,经过自己的办公室,径直走到股长办公室外,伸手敲了敲门。


股长在里面问:“谁?”


马龙推门进来,看到坐在沙发上满脸通红的小林:“原来你在这里。”


股长皱着眉:“出什么事了吗?”


马龙说:“我这里有个表找不到了,想找小林再帮我做一份。”


股长有些不快:“别人做不了吗?”


马龙说:“今天下午董事会上要用到这张表。”


股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嘴角动了动:“好吧。”


小林跟着马龙从股长办公室出来。


她眼眶通红,怯生生地问:“龙桑,做什么表?”


马龙从办公桌上随便拿出一个文件夹:“把这个,复印二十份给我。”


他说完,出门去了安全通道抽烟。


过了一会,小林追了出来:“龙桑。”


马龙捏着烟回头:“做完了吗?”


小林说:“谢谢你,龙桑。”


马龙纳闷:“谢我做什么,明明是你帮了我的忙,该我谢你才对啊。”


小林笑了一下:“龙桑真立派啊。”


马龙失笑:“说什么立派不立派,只是个无趣的中年人罢了。”


小林说:“龙桑今天下班后有约会吗?”


马龙说:“没有。”


小林说:“我想请龙桑吃晚饭呢,可以吗?”


马龙看她一眼,把烟掐灭:“好啊。”


他说:“我请客吧,多谢你今天帮我。”


他们下班后搭电车去了原宿。


从车站出来,没走多远,就看到街边摆着看相占卜的小摊。


小林看了一眼:“啊咧?这个大师,我有在电视上看到过。”


马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信这个啊?”


小林说:“她冬天就预测了鸠山内阁要出事,去年夏天内阁果然就集体辞职了。”


她说:“4号那天早上我打开电视看到新闻,还被吓了一跳呢。”


马龙说:“你想去看看就去吧。”


小林有些不好意思:“可以吗?”


马龙说:“我等你。”


他站在路口的垃圾桶旁,一边抽烟一边等着小林。


过了一会,小林一脸兴奋:“大师说我今年会结婚啊!”


马龙说:“那提前恭喜你了。”


小林说:“龙桑不试试吗?”


马龙一怔:“哎?”


他说:“我就不用了吧。”


小林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到占卜师面前:“龙桑别害羞,来试试嘛。”


占卜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涂着艳色的丹蔻,她看着马龙:“能伸出手给我看看吗?”


马龙一边伸手一边跟小林抱怨:“可我没什么想知道的啊。”


占卜师说:“撒谎。”


马龙一怔。


占卜师说:“你明明有很困扰的事情想问吧?”


马龙有些错愕,只好说:“能帮我看看工作吗?”


占卜师抬起头:“真的是工作吗?”


她说:“可我明明看到,你在为恋爱的事情苦恼啊。”


小林说:“龙桑,我去买饮料,你们慢慢谈。”


到她走远了,占卜师说:“你很喜欢那个人吧?”


她拿着放大镜端详马龙的掌心:“那个人也很喜欢你吧?”


她说:“可是还是很苦恼呢。”


马龙笑了一下,有些尴尬:“我都这把年纪了,怎么会为恋爱的事情苦恼,又不是高中生……”


占卜师摇摇头:“不行啊客人,不要回避自己的心啊。”


她说:“不是可以喝酒了就是成年人的。”


她放下放大镜:“真正的成年人,是要强大到可以直面自己的人。”


她这样说完,马龙沉默了一会,半晌才问:“那我和那个人,会怎样呢?”


占卜师笑了一下:“抱歉,这个从手相上看不出来呢。”


她说:“这不是命运,要看你的心会把你带去哪里。”


到了三月,樱前线一路北进。


马龙和前辈在常去的酒馆喝酒。


丽子推门进来,戴着口罩。


马龙问:“丽子小姐不舒服吗?”


丽子说:“花粉症,每年这个时候,真要命啊。”


马龙说:“那刚刚前辈还在跟我讲要和你一起赏花旅行的事。”


丽子说:“对啊。”


她笑嘻嘻地说:“龙桑不用担心了,樱花那么漂亮,而且还可以跟小山君一起旅行,花粉症这点痛苦,完全可以忍受的嘛。”


前辈一脸无奈:“我都跟她讲过,要不等春天过去,去夏威夷玩,可她坚持要去赏花。”


丽子说:“不是说好小山君生日的时候出去旅行的吗?等到夏天的时候,小山君的生日早就过了。”


她安慰前辈:“安心了,没关系的。恋爱不就是这样吗,有一点点痛苦,但是和获得的爱相比,都是值得的啦。”


前辈说:“哇,你这是在撒娇吗?”


丽子说:“我可以为小山君去死呢!”


前辈说:“别说这些傻话!”


他们哈哈大笑起来。


等笑完了,丽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龙桑。”


她从皮包里拿出一本百货公司的宣传册递给马龙:“龙桑弟弟拍的宣传册哦。”


马龙接了过来,封面上的张继科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


他看了一会,有点想笑:“还蛮像模像样的嘛。”


丽子说:“龙桑,你这是什么话?超帅好不好?”


她说:“简直就是idol啊!还有星探公司打电话来问我们要弟弟的资料。”


马龙说:“真的假的?太夸张了吧?”


前辈看着他的脸:“喂,你小子,嘴上这么讲,其实心里很受用吧?”


他说:“打电话叫弟弟出来喝酒啊。”


马龙把宣传册装进包里:“他去京都了。”


丽子问:“去京都做什么?旅行吗?”


马龙说:“念书。”


丽子哎了一声:“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马龙喝了口啤酒:“谁知道呢。”


从酒馆里出来,他们三人并肩沿着目黑川往车站走。


樱花还没全开。


沿途已经有了来赏花的游客。


丽子挽着前辈的手臂:“等全开之后,我们再来这里喝酒吧?”


前辈说:“花粉症不要紧吗?”


丽子抱怨:“小山君不要总是乱担心,好好享受约会不好吗?”


小山君说:“那你就不要整天做那些让我担心的事啊。”


他们走的很快,一回头,看到马龙落在了后面。


丽子朝他挥手:“龙桑,快点啊。”


马龙走近了,前辈说:“你小子是不是喝多了?怎么这么磨磨蹭蹭的。”


马龙说:“不是喝多了。”


他看了眼前辈和丽子:“是太让人嫉妒了,不由自主的就想离你们远点。”


丽子哈哈大笑:“那龙桑也把女朋友约出来啊。”


马龙摇摇头:“分手了呢。”


前辈和丽子同时一怔:“什么时候的事?”


马龙说:“几个月前吧。”


前辈说:“为什么不早点说啊。”


马龙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想叫前辈和丽子小姐担心,所以一直瞒着,抱歉啊。”


前辈上来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压在怀里:“喂,很伤心吧,失恋的时候?”


丽子说:“小山君你温柔一点啦!”


马龙闷在前辈肩膀上,静了一会,才闷声说道:“对啊,很伤心呢。”


马龙第二天下班后,搭电车去了涉谷。


他在百货公司的男装区转了一圈。


导购凑过来:“客人,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


马龙从包里拿出百货公司的宣传册,指了指封面上的张继科:“我想买这套西装。”


导购点点头:“能告诉我尺码吗?”


马龙一怔。


导购说:“不是客人您自己穿吗?”


马龙说:“不是,是买给我弟弟的。”


许昕打开门,看到马龙站在门外。


他被吓了一跳:“靠,你怎么有时间跑来看我啊?”


马龙说:“听说你过两天要去京都?”


许昕说:“要去参加就职仪式。”


马龙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帮我把这个交给张继科。”


许昕说:“什么啊?”


马龙说:“西装。”


他裁掉鞋子进了许昕家:“给他入学式穿的。”


许昕看了眼logo:“靠,这个好贵的吧?”


马龙说:“别跟他说是我送的啊。”


许昕说:“那怎么说?”


马龙说:“就说是你不要的。”


许昕说:“我不要的?那我是不是傻啊?”


马龙盘腿坐到客厅:“有什么喝的吗?我好渴啊。”


许昕把袋子塞进柜子里,去厨房拿了两罐啤酒,递给马龙。


马龙看了眼罐身:“青岛啤酒,哪来的?”


许昕说:“那天在超市看到,觉得亲切,就买回来了。”


马龙喝了一口:“你觉不觉得,青岛啤酒有股海蛎子味儿啊?”


许昕笑喷了:“海蛎子味?我怎么没尝出来。”


马龙说:“你再喝一口品品。”


许昕又喝了一口。


马龙问:“有吗?”


许昕说:“没有。”


马龙肩膀一松:“算了。”


许昕看他神色:“我听说张继科是青岛人啊?”


马龙说:“好像是吧。”


许昕说:“师兄,你到底想什么呢?”


马龙说:“什么想什么呢?”


许昕说:“你别在我这儿装傻,张继科啊。”


他说:“我看得出你挺喜欢人家小孩儿的,就是嘴硬,不肯承认。”


马龙说:“你倒是挺了解我啊?”


许昕说:“那可不,要不怎么说是亲师弟呢。”


他这么一说,马龙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等笑完了,敛了神情,马龙忽然开口:“那你知不知道,有段时间,我在便利店打工。”


他说:“店长每天会把卖剩的过期便当送给我,我就把它们冻在冰箱里,每天吃一个。大概有两三个月,我都是靠吃过期便当生活。”


许昕看着他,没有发声。


马龙说:“后来我面到了奖学金,老板又给了份助理薪水,才慢慢好起来的。”


他说:“可能每个人都会有一段这样的时间吧。拼尽全力地努力活下去,就连吃饭的时候,一不小心都会睡着。”


他笑了一下:“那时候的老板对我很严厉,同期和前辈都是日本人,我日语不太好,有段时间还经常被人欺负。”


他说:“大概就是那段时间吧,我忽然意识到,我身边没有人了,我只有我自己。喜怒哀乐都不能和人分享,再痛苦的时候都要学会自己消化。”


马龙喝了口啤酒:“我觉得自己像个开长途车的卡车司机。一路上那么长,都要自己跑到终点。”


他说:“要担心车子有没有超速,油箱里还剩多少油,路上会不会突然冒出小动物。车子抛锚了,要自己修理,偶尔停下来歇一歇的时候,大概是在某条无人的路上,探出头来抽一根烟。”


许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静了一会,开口道:“师兄,你有跟他讲过这些话吗?”


马龙说:“没有。”


他抓了抓头发:“太多的情绪和感情其实是种负担,对自己和对别人都是。”


“爱一个人和被一个人爱都是件很辛苦的事。”


马龙说:“我很怕自己被压垮,也很怕自己压垮别人。”


他笑了起来,一倾身倒在地板上:“说到底,我只是一个没有勇气的大人,很让人失望吧?”


许昕说:“不是这样的师兄。”


他说:“我很高兴遇到你。我想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马龙看他一眼,举起手里的啤酒:“别说这个了,我们来干杯吧,庆祝你入职。”


许昕说:“好。”


啤酒罐碰在一起。


许昕仰头喝了口酒。


阳台的门没关,风从外面吹进来,卷起一点花瓣落在许昕脚边。


许昕说:“师兄,樱花开了啊。”


他这样说完,无人回应。


许昕回过头,看到马龙用手腕盖着眼睛,躺在榻榻米上。


他喊他:“师兄?”


马龙嗯了一声,半天才说话:“阿昕。”


许昕说:“啊?”


马龙说:“好苦啊。”


许昕一怔:“什么好苦啊?”


马龙捂着眼睛,神色莫辨:“青岛啤酒,好苦啊。”


周五早上时前辈打来电话:“今天要去千叶看海呢,丽子说回来要给你带手信,让我问问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马龙在安全通道里抽烟:“喂,你只是来跟我炫耀你们一起出去玩吧?”


前辈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你还真的是优等生啊。”


丽子抢过电话:“所以说龙桑也快点恋爱啊。”


马龙嗨嗨了两声,自己也笑了出来:“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啊。”


他正说着,实习生推门来找他:“龙桑,股长要开个临时会议。”


马龙点点头:“好。”


午休的时候,马龙从会议室里出来,去桌上整理文件。


小林跟在他身后,一脸欲言又止。


马龙回过头,看到她眼眶通红:“怎么了?”


小林说:“龙桑,对不起。”


马龙摆摆手:“和你无关的。”


小林掉下泪来:“一定是因为我的事……”


马龙打断她:“不是的。”


他朝四面看了下:“小林桑还没吃午饭吧?不如我请你?”


小林和马龙进了公司附近的咖啡厅。


马龙点完了单,看了眼小林:“小林桑还要不要吃甜品?”


小林一怔,连忙说:“不用了。”


服务生拿着菜单走了。


马龙喝了口茶,见小林一脸欲言又止:“小林桑不用道歉,这个项目在我手上一直做的不是很出色,被换掉也是理所当然的,和你没有关系的。”


小林说:“可是龙桑一直很努力啊,大家都知道的,股长忽然这样做……”


马龙说:“工作就是这样的东西,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的,我已经习惯了。”


小林抬眼看着他:“可是,好不甘心啊。”


马龙说:“不甘心?”


小林说:“为龙桑不甘心。”


她说:“不,是很生气了。”


小林大滴大滴地落下泪来:“明明龙桑是这么出色的人。”


她哭了一会,见马龙不说话,连忙擦了擦眼泪:“抱歉啊龙桑,我这样一定很让你困扰吧,真是失礼了。”


马龙看着她的脸,忽然笑了一下:“小林桑,妆哭花了哦。”


小林哎了一声,手忙脚乱的掏出镜子,照了照脸:“太糟糕了吧。”


她小声惊起来,又连忙出粉扑慌里慌张地补妆,一边补妆一边跟马龙道歉:“被龙桑看到这么狼狈的样子,太失礼了。”


等她补完了妆,整理好头发,掩饰尴尬一样地喝了口咖啡。


马龙却忽然开口:“我很羡慕小林桑啊。”


小林一怔:“哎?羡慕我?”


马龙点点头:“羡慕小林桑的坦诚,快乐和不快乐都能很直接的告诉别人。”


小林笑了起来:“所以常被人说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呢,明明都已经成年很久了。”


马龙说:“能直接表达自己的情绪是一件很勇敢的事,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他说:“我觉得这样的小林桑很厉害,希望小林桑能珍惜这样的自己。”


小林有些受宠若惊:“是这样吗?”


马龙点点头:“像我们这种大人,已经做不到了。”


小林一怔:“哎?”


马龙说:“现在你看到的我,是我又不是我。”


小林有些困扰:“我不太懂龙桑的话呢。”


马龙说:“因为有很多不甘心和愤怒的事情,但是越长大越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所以就切断了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他说:“就像没有电的遥控器,每个按钮都变得迟钝起来,明明是想看搞笑节目,可按了很久,画面还停留在深夜新闻上。”


马龙说:“任人摆布,做他们希望你做的事,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了,高兴或者不高兴其实都没那么重要,深夜喝完酒,在电车车窗上看到自己的脸,才会回过神,原来我是活着的吗。”


小林说:“龙桑……”


马龙说:“很懦弱吧?这样的大人。”


他说:“说白了就是在逃避,所以假装不在意,不伤心,不喜欢。”


他笑了起来:“比如现在,其实真的很不甘心,可是却只能做出笑这一个表情。”


小林沉默了一会,忽然说:“可是龙桑不是懦弱的人啊。”


她说:“明明龙桑就是,在股长骚扰我的时候,救过我的人啊。”


她憋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其实大家都知道吧,午休的时候股长叫我去做什么,可是从来没有人来帮过我,他们可能还在背后说闲话,反正总是要习惯的,反正我也没办法反抗。”


小林说:“只有龙桑帮过我啊。”


她说:“说什么切断了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明明那些人才是吧?”


小林抹了把眼泪:“龙桑明明就是,温柔又立派的人啊。”


马龙有点诧异:“小林桑。”


小林说:“公司里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只会在我倒酒的时候,假装喝醉了摸我的大腿。”


她说:“我很高兴,龙桑跟我说这些话。所以我想要龙桑知道,龙桑并不是什么懦弱的人。”


她这样说着,忽然笑了一下:“可恶,忽然开始羡慕起被龙桑喜欢的人了。”


马龙一怔。


小林说:“可是龙桑喜欢的人,也一定是个很棒的人吧。”


马龙张开嘴,又合上了。


过了很久,他才点点头:“那个人,确实是个很棒的人。”


他话音刚落,桌上的水杯忽然开始震动起来。


马龙最先反应了过来:“是地震。”


小林说:“很快就会过去的吧。”


马龙点点头。


窗上的玻璃哗啦哗啦响着。


一时之间,地转天旋。


店里的食客纷纷起身。


街上行人也慌张起来。


店里放咖啡豆的柜子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马龙站起身:“快走啊!”


小林猛地回神:“龙桑,我腿软,站不起来。”


马龙一把拽起小林,拉着她奔出店外。


墙上的挂钟被震到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指针永远停在了14:16。


马龙和小林出到街上。


遇到的都是从临街店铺里逃出来的人。


震动还在继续。


脚底传来碰撞声,路面像纸板一样被咔嚓一声折断。


小林腿软的跪坐在地上:“龙桑,不行,我走不了路。”


东京像一个装在瓶子里的微缩模型。


被顽劣的小孩握在手里拼命的摇晃。


人们伏在地上。


大楼楼身晃动,玻璃咔嚓不知过了多久,大震稍霁。


马龙拉着小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路上塞满了避难的人。


街头巨大的LED显示屏上,午间新闻迅速切换成地震速报。


马龙仰头看了一阵,人群里发出一阵阵诧异的声音。


小林攥着马龙的衣袖:“龙桑,她说震级超过了阪神大地震,是真的吗?”


马龙说:“或许吧。”


小林脸色惨白:“所以,我们刚刚,差点死掉吗?”


马龙说:“没关系的,小林桑不要担心。”


小林拿出手机:“我要给秀一打电话,我好想见他。”


马龙没有吭声。


周围的人纷纷掏出手机。


过了一会,小林转回头:“不行啊龙桑,没有信号,电话打不出去。”


马龙安慰她:“没关系的,秀一君不会有事的。”


他说:“再等等吧,或许过一会通讯就会恢复。”


马龙走了两站路。


终于找到一家没被抢空的便利店。


他买了最后一个饭团和两瓶乌龙茶。


回到聚满避难者的广场里。


小林靠着一个消防栓坐着。


马龙把饭团递给她:“小林桑还没有吃午饭吧?”


小林接过饭团:“龙桑呢?”


马龙说:“我不饿。”


海啸和地震预警一波一波的袭来。


沿海公路上的汽车被海浪卷走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有人开始低声哭泣起来。


通讯时有时无,偶尔有几个电话打进来,也是断断续续。


有个中年上班族对着电话大喊:“喂!你倒是给我接电话啊!”


他眼眶通红,砰地一声把手机砸在地上。


周围人被吓得一愣。


小林往马龙身后缩了缩。


马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着一个有点眼熟的号码。


他把电话贴到耳边“喂”了一声。


张继科在电话那头说:“马龙?”


周围人纷纷侧目。


马龙握着电话,背对着人群,刚想说话,听筒里传来一阵杂乱电音。


不等他发声,信号就被切断了。


他握着手机没有动作。


小林等了一会,凑过来喊他:“龙桑?”


马龙放下电话:“断了。”


小林看了眼他的神色:“是龙桑喜欢的人吗?”


马龙低着头:“是的。”


小林说:“他一定很担心龙桑呢。”


马龙说:“好像是的。”


小林说:“他会来找龙桑的吧?”


马龙摇摇头:“他在京都呢。”


他们正说话着,LED屏幕上闪过前辈的脸。


镜头里下着雨。


前辈披着雨衣,脸色惨白地搂着丽子。


记者大声问他:“先生,能跟我们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前辈说:“我和女朋友今天来千叶看海,结果她忘记带花粉症的药了。我们去药局买药的时候,货架忽然开始一排一排的倒掉了。”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然后店员说我们停在外面的车被海浪卷走了。等我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丽子在一边抱怨:“小山君,不要哭啊,我们都活着啊。”


前辈说:“太可怕了,差一点就死掉了,我还没有跟丽子结婚,就这么死掉也太不甘……”


他话没说完,画面一切,对焦到女主播妆容精致的脸上。


马龙仰着头看了一会。


小林忽然说:“龙桑,去京都吧。”


马龙一怔:“哎?”


小林说:“去见他吧,去京